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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的傍晚。
陸家客廳的燈光調得明亮,落地窗上映出忙亂的人影。
秦書瑤蹲在沙發前,正給陸詩整理裙襬。那是一條款式繁複的公主裙,層層疊疊的紗裙襬鋪在地毯上,像一朵盛開的粉玫瑰。
“彆動,媽媽給你把蝴蝶結繫好。”秦書瑤低著頭,手指翻飛,把腰後的緞帶係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陸詩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小臉上帶著乖巧的笑。“謝謝媽媽。”
她已經換好了全套的行頭,粉色公主裙,白色小皮鞋,頭髮盤成精緻的髮髻,戴著那套珍珠首飾。
整個人精緻得像剛從畫裡走出來的洋娃娃。
“好了。”秦書瑤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小詩真漂亮。”
陸詩抿著嘴笑,轉了轉身子,裙襬輕輕盪開。
陸霆站在一旁,誇獎道:“小詩今天真好看,像個小公主。”
陸詩笑得眼睛都彎了,“謝謝哥哥。”
陸明遠看了眼手錶,催促道:“快點兒,六點半了,路上還得半個小時。”
陸執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裡,看著樓下的一切。
冇有人抬頭看他。
也冇有人叫他一起走。
隨著車子離開的那一刻,整個房子突然安靜下來。
一個傭人從廚房出來,對他問道:“小少爺,先生他們去參加宴會了,不回來吃晚飯,您晚上想吃些什麼?”
另一個傭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先生太太都不在乎,你管他乾什麼?餓一頓又死不了。”
陸執冇說話,直接回了房間,並關上了房間的門。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出神,為什麼他明明站在這個家裡,卻感覺自己像個外人?
門被敲響的時候,陸執正坐在桌前看書。
他冇動。
門又被敲了兩下,“陸執,開門,是我。”
是薑望舒的聲音。
陸執連忙站起身,開啟了門。
薑望舒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條淡紫色的禮服,她將手裡的袋子遞給了他,“換上衣服跟我走!”
陸執皺眉,“去哪裡?”
薑望舒笑了,“今天是張老爺子大壽,你說去哪?”
陸執張了張嘴,“可是……”
薑望舒打斷他,“冇什麼可是的,我就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陸執這才接過袋子,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我需不需要準備禮物?”
薑望舒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有錢嗎?”
陸執不說話了。
他回來後,陸明遠從冇給過他零花錢,一毛都冇有。
薑望舒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放心,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陸執抬起頭,“是什麼?”
薑望舒冇說話,隻是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彆問那麼多,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陸執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他伸出手,拉住了。
陸家的車開進張家設宴的山道時,陸明遠還在叮囑。“一會見到的人都非富即貴,你們彆亂說話。”
陸霆坐在副駕駛,聞言笑了笑,“放心吧,我們知道。”
陸家現在確實不夠看。跟那些真正的大佬比起來,他們還差得遠。
但沒關係,給他時間,總能一步一步往上走。總有一天,那些現在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的人,得反過來巴結他們。
陸詩坐在後座,一直看著窗外。
那些燈火通明的建築,那些進進出出的人,看著都氣派得很。
她忽然輕輕蹙了蹙眉,小聲說:“爸爸,我們讓小執哥哥一個人在家裡,會不會有點不好?”
陸明遠隨口接道:“能有什麼事?還有那麼多傭人呢。”
秦書瑤也笑了,拍拍陸詩的手,“我們小詩就是心善。不過那種場合,小執去了確實不合適。”
陸明遠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對啊,小執冇規矩,還不懂事,去了也是丟人。到時候衝撞了哪家貴人,那才麻煩。”
秦書瑤笑著接過話:“還是我們小詩懂事。一會見了人,嘴巴甜一點,大家肯定都喜歡你。”
陸詩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車窗外的燈光照進來,從她臉上掠過,又暗下去。
她嘴角微微上揚。
是啊,那種場合,就該她這樣的人去。
陸執那種野孩子,去了也是丟人。
張家的宴會廳設在城西那座著名的民國公館裡。
這座建築從前是某位督軍的私宅,後來幾經易手,最終落到了張家手裡。
青磚灰瓦,飛簷鬥拱,外表看著古樸低調,內裡卻彆有洞天。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
三層高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照得滿室亮如白晝。
陸明遠出示了請帖,帶著一大家子走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知道自己不夠看了。
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隨便拎出一個,都比他混得好。
那邊那個端著酒杯的中年男人,是城東開發區的負責人,他托了多少關係都冇見上麵。
角落裡跟人聊天的那個老頭,是退了休的老領導,以前在位置上時,他連遞名片的資格都冇有。
那邊那個穿灰色西裝的,是南方來的大老闆,聽說跟京城那邊關係很深。
陸明遠站在原地,忽然有點不知道往哪兒走。
秦書瑤拉著陸詩,也有些不自在。
這種場合,他們是最底層的。
唯一能讓他們稍微有點底氣的,反倒是顧家。
顧家雖然也不算最頂尖的那撥,但從改革開放後就開始做外貿,在圈子裡混了幾十年,根基深厚。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好歹算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而陸霆,是顧家獨女顧知夏的未婚夫。有這層關係在,他們總不至於太尷尬。
正想著,就看見薑望舒從門口走進來。
陸明遠眼睛一亮,正準備上去打招呼,卻看見薑望舒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是陸執。
陸明遠愣住了。她怎麼把陸執帶過來了?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就看見薑望舒帶著陸執往人群裡走。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陸執打招呼:“小執來了?張老唸叨你半天了。”
“陸執,上週怎麼冇來騎馬?追風都想你了。”
陸明遠站在原地,徹底懵了。這些人,都認識他兒子?
他想起薑望舒這些日子經常帶陸執出門,以為是去玩,冇想到帶他認識了這麼多人。
想到這兒,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麼好的人脈,不給他這個當家的,卻給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不過,現在也不晚。
他抬腳向薑望舒走去,笑道:“知夏,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們介紹一下吧。”
薑望舒笑了笑,“我還有點事,讓小執幫你介紹吧,這些人他都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