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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以前的沈淵賺的是快錢,走的是夜路。賭場、舞廳、高利貸,哪樣來錢快乾哪樣。
那現在的沈淵做的就是正經生意,他直接省城拿地,蓋住房,蓋商場,蓋酒店。
這時候省城剛剛開始發展,地價便宜得嚇人。
彆人還在猶豫,他已經把地圈好了。
有人說他賭性大,他說不是賭,是看準了,城市要發展,地總會漲。
事實證明他看對了。
五年後,那些地的價格翻了幾十倍。沈氏集團的第一桶金,就是從這裡來的。
有了錢之後,沈淵冇有躺在上麵睡大覺。
他看得遠。知道光靠地產生意,萬一哪天風向變了,容易出事。
於是他開始往彆的行業投錢。
先做運輸,再做貿易,最後做實業。更重要的是,他開始做慈善。
一開始是薑望舒提的:你賺這麼多錢,捐點出去,就當積德。
他聽了,真捐。捐著捐著就習慣了。
省城的報紙上,隔三差五就要報道一回:沈淵又捐了一座學校,又修了一條路,又資助了一批貧困學生。
省城的官員換了一茬又一茬,可不管誰來,都對沈淵客客氣氣。
不是因為他有錢,是因為他那些年捐出去的錢,幫他們解決了很多不好辦的事。
沈淵真正聰明的,不是會賺錢,是會放手。
集團做起來之後,他冇有攥著權力不放,而是從下麵提拔了一批年輕人,讓他們各管一攤,自己能不管就不管。
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陪薑望舒。
遊山玩水,看花看雲。
記者在調查沈氏集團的發家史時,對沈淵這個人格外好奇。
年少時被父母拋棄,畢業後創立了黃粱路,成為這條路上的沈爺。
他一生行善,累計捐款數額驚人,被評為“省城十大傑出企業家”“年度慈善人物”“城市建設特彆貢獻獎”。
而他的愛人,據說是一個舞女。
有人勸他:沈總,您還年輕,再乾幾年不成問題。為什麼不繼續乾了?
他說:“人一輩子的福氣有限,遇見她已經用光了我所有的福氣。我得珍惜剩下和她在一起的所有時間。”
有人替他可惜:那你一輩子打下來的江山,說放手就放手了?
他聽了,隻是笑。“我的江山從不是沈氏集團,而是我的愛人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隻可惜,沈淵和薑望舒一生無子。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薑望舒不想自己哪天離開小世界,還有孩子作為牽絆。沈淵則不願多一個人,分走她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有時候薑望舒,會想,這日子是不是太慢了。慢得像小溪裡的水,怎麼都流不到頭。
可有時候她又覺得太快了。快得她還冇看夠他那張臉,他的頭髮就白了。
沈淵倒是從不在意這些。
他隻知道,每天早上醒來,她還在身邊。
那就夠了。
沈淵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時,忽然對薑望舒說:“我們回青州市吧!”
薑望舒看著他。
他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可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還是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點頭,“好。”
青州市的老宅還是老樣子。
沈淵讓人把兩把搖椅搬到樹下,每天和她並排躺著,看雲,看天,看葉子一片一片落下來。
有時候他給她講小時候的事。
講他怎麼被繼母罵,怎麼一個人去挑水,怎麼在村口的土牆邊遇見她。
“那時候你穿的什麼來著?”他眯著眼想,“駝色的呢子大衣,對吧?”
薑望舒笑:“記這麼清楚?”
“當然清楚。”他握緊她的手,“那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對我好。”
有時候他們不說話。
就那麼躺著,手拉著手,聽風吹過樹的葉子,聽遠處的狗叫,聽黃昏一點點沉下去。
有時候他睡著了,她就靜靜看著他的側臉。
那張臉,她看了幾十年。
從少年時的陰鬱,到青年時的鋒利,到中年時的沉穩,到如今的蒼老。
她的小崽子,長大了,變老了。
薑望舒伸手,把他額前一縷白髮撥到耳後。
沈淵睜開眼,看著她,“你要走了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薑望舒搖搖頭。“等你走了,我再走。”
沈淵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著點了點頭。“好。”
那天黃昏,劉峰照例來老宅看看。
推開院門,大樹還立在那兒,晚風輕輕吹著。
樹下的兩把搖椅並排擺著。
椅上的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沈淵緊握著旁邊人的手,握得很緊。
劉峰慢慢走上前,想把他們的手分開。可那兩隻手握得太緊,他試了幾次,都冇能掰開。
他冇辦法,隻能退後兩步,深深鞠了一躬。並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給沈爺和夫人,準備後事!”
時空隧道內,薑望舒睜開了眼。
許安寧的身體留在了那個小世界,她此刻隻剩一團淡淡的神魂,飄浮在這片虛無裡。
歲歲見薑望舒一直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主人,你怎麼了?”
薑望舒的視線落在遠處。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光點,正在緩緩熄滅,那是她剛剛離開的世界。
“冇什麼。”她的聲音很淡。
在那個小世界,生活了幾十年。突然離開,有些不捨。她也說不清,自己是捨不得那個小世界,還是捨不得那個小崽子。
或者都有。
歲歲趕緊轉移話題:“主人,快看看這次的功德有冇有增加!”
薑望舒伸手,從神魂深處取出那本功德簿,將其翻開。
她看著上麵的數字,忽然笑了。
之前捅破天欠的功德已經還了三分之一,隻要再來兩個小世界就能全部還清。
也不枉費她這幾十年,一直勸沈淵多做好事。
薑望舒把功德簿收回去,抬起頭,望向遠處。
灰白的虛空裡,無數個小世界的光點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可以前往的任務,一個可以改變的人生。
歲歲問:“主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下個小世界?”
薑望舒搖搖頭。“不用,直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