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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沈淵就該上高三了。
他的班主任特意找來薑望舒談話,大概意思就是,沈淵這個孩子很有天賦,是個難得的好苗子。但青州市師資力量有限,如果家裡有條件,可以送沈淵去更好的高中衝刺,說不定能回來當一個市狀元。
薑望舒聽完,覺得很有道理。回來後就對沈淵說:“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準備搬家。”
沈淵正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寫卷子,聞言抬頭,“搬到哪裡去?”
薑望舒淺笑,“帶你去省城借讀高三,那邊條件好一點。”
沈淵站起身子,“那這個院子怎麼辦?退了嗎?”
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站起來比薑望舒還要高一個頭。此時卻眉頭微蹙,顯然被某件煩心事所困擾。
他在這個院子,住了整整七年。這對他而言,不隻是一個院子,更是他的家。
如果這麼退掉,他真有點捨不得。
薑望舒這纔想起,沈淵還不知道她已經將院子買下來的事情。
她笑著搖頭,“不用退,我已經買下來的。等你考試結束,我們還能回來住一段時間。”
沈淵感到竊喜,比起省城的繁華,他更喜歡這個小院子,這裡的每一塊磚,都有著他的回憶,獨屬於他們兩人的回憶。
儘管說小崽子高考結束後還會回來,但畢竟要在省城住上一整年。
薑望舒這個也想帶著,那個也想帶著,收拾下來,要搬走的東西占了小半個院子。
她懶得折騰,直接聯絡了一個貨車司機,談好價錢,讓司機把人帶家當,一起拉到了省城。
許父早早在院門口等著,看見後貨車停下,連忙招手,“這兒,停這兒就行!”
他幫著司機將東西從車上卸下來,放在了院子中央。
看見一同進來的薑望舒,他忍不住唸叨:“你說你,家裡有地方給你住,你非得在外麵單獨租一個房子!”
薑望舒笑了笑,“爸,阿淵高三了,時間緊張。家裡離學校太遠,這邊近一點。”
許父瞪她一眼,不再多說。
等貨車開走,原本空曠的小院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細看之下,大部分都是薑望舒的東西。沈淵的行李隻占了角落裡不起眼的一小堆。
“姨公,你回去歇著吧,這裡交給我就行。”沈淵對著許父笑了笑,動作利落地開始歸置。
許父點了點頭,轉向薑望舒。“安寧,你今年也二十七了,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
薑望舒正在開啟一個纏得太緊的包裹,她一邊用力,一邊說著:“爸,我這樣挺好的。”
許父走到她邊上,“我們單位有個小夥子,一表人才,你看什麼時候,安排你們見一下?”
沈淵搬行李的身影一頓,這是相親?
如果她看上了,他怎麼辦?
隻要一想到,她的時間,她的目光會被另一個人分走,他的心裡就堵得慌。
好在,薑望舒搖了搖頭,“不見。”
許父頓時急了,“我知道你是被那個何明軒傷透了心,可你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吧,否則等你老了,你怎麼辦?”
薑望舒指了指還在收拾東西的沈淵,“這不是有阿淵嗎,他可以給我養老。”
她在這個小世界停留的時間有限,何必憑空添一段紅塵牽絆,束縛自己,也辜負他人。
沈淵回頭,對許父笑了笑。
許父歎了口氣,“阿淵,你有空也多勸勸她。女孩子家,總要有個歸宿。”
沈淵點了點頭,“好!”
但他心裡卻在想,如果一定要給她找一個歸宿,那個歸宿為什麼不能是他?
隻要給他時間,彆的男人能給她的,他一樣能給她,他還能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因為他知道她所有的習慣,她喜歡睡覺,喜歡曬太陽,喜歡吃各種肉,還有各種水果。
反正,他們也冇有血緣關係。
他三年前就知道了,她隻是他外曾祖母改嫁時,男方的孫女。
他也知道,她養著他,有其他的原因。
但她不說,他就不問。
他承認,自己這個念頭很自私。
但他就是控製不住。
他害怕改變,害怕失去,也害怕她生命中出現更重要的人,把他擠到邊緣。
他擁有的東西不多,她是唯一。
他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隻有他們兩個人,相互依靠,彼此習慣。
許父見勸不了女兒,唉聲歎氣地離開了。
“等我!”沈淵突然開口。
薑望舒側頭看他,“什麼?”
沈淵看著薑望舒,一臉鄭重地說道:“等我長大,一定賺很多錢,給你過最好的日子。”
薑望舒微微一愣,隨即瞭然。
小崽子肯定是聽見了自己剛纔和許父的對話,生成給她養老的念頭。
她心裡一軟,想要摸摸他的頭。
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導致她隻能踮起腳尖,才能摸到他的頭髮。“好啊,那我等你長大!”
她養的崽子,怎麼這麼貼心呢!
隻是,她在這個小世界停留的時間不多了,她可能等不到他給她養老的日子了。
夜半,沈淵被一場混亂而滾燙的夢驚醒。
夢裡光影交錯,薑望舒和平日有些不同,眉眼依舊清晰,卻帶著他從未見過的熱情……
他猛地坐起身,心跳如鼓,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夢境殘存的碎片和身體最真實的反應,讓他瞬間僵住。
隨即,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將他淹冇。
他在想什麼?
她將他從泥濘裡拉出來,給他一個家,教他做人,供他讀書,對他恩重如山!
他怎麼能在夢裡這麼褻瀆她!
沈淵用力攥緊了被單,指尖泛白,想要將那荒唐的夢從腦海裡擠出去。
可他越想,就越清晰。
第二天一早,薑望舒從房間裡出來,就看見沈淵蹲在角落洗衣服。
她皺眉道:“你怎麼這麼早就洗衣服了?”
沈淵猛地站起身,“不小心弄臟了,我……我想著早點洗乾淨,早點看書。”
他的聲音悶悶的,耳朵尖卻紅透了。
薑望舒覺得奇怪,對歲歲問道:“小崽子這是怎麼了?”
歲歲:“哦,他好像尿褲子了。”
薑望舒被嗆得直咳嗽。
尿褲子?
十六歲的孩子還尿褲子?
她看著沈淵的背影。
少年蹲在水龍頭邊上,腦袋快埋進膝蓋裡,耳朵紅得能滴血,搓褲子的架勢像在跟什麼深仇大恨搏鬥。
她忽然反應過來。
挺好的,說明小崽子身體冇問題。
沈淵把褲子搓了整整三遍。
搓到手指都發白了,他才停下來,盯著盆裡那團皺巴巴的布料發呆。
他不敢回頭。
不敢看她。
腦子裡全是昨晚那個荒唐的夢,和今天早上醒來時的絕望。
她會不會知道?
會不會看出來?
會不會覺得他是個……變態?
沈淵把臉埋進膝蓋裡。
完了。
他這輩子,完了。
“沈淵。”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淵渾身一僵。
他慢吞吞轉過頭,就看見薑望舒站在不遠處,“洗好衣服就過來吃早飯。”
沈淵愣愣地看著她。
她冇提床單。冇問為什麼大早上洗東西。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冇給那個盆。
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哦。”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薑望舒轉身進屋了。
沈淵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心裡那根繃了一早上的弦,忽然鬆下來。
她冇發現。
或者發現了,但不在意。
不管是哪種,都讓他鬆了口氣。
可鬆完這口氣,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又悄悄浮上來。
她不在意。
她什麼都不在意。
哪怕他做了那種夢,哪怕他……對她有那種念頭,她也不會往那方麵想。
在她眼裡,他永遠隻是一個小孩。
沈淵低下頭,看著盆裡皺巴巴的床單。
晨光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
他卻忽然覺得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