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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直到天黑,纔回到家。
一進來,就對上了薑望舒平靜的目光。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把手裡鼓鼓囊囊的書包往身後藏了藏。
薑望舒指了指書包縫隙中露出來的菜葉子,皺眉道:“你撿這麼多爛菜葉子乾什麼?”
沈淵一聽,立馬將書包開啟,辯解道:“爛的都已經被我丟掉了,這些菜葉子都是好的,可以吃。”
薑望舒皺眉,“你想養兔子?”
沈淵搖了搖頭,“這些是給我吃的。”
薑望舒有點不明白小崽子的腦迴路了,“你吃?”
沈淵低下頭,眼眶發紅,“都怪我,才把你的錢花完了。你放心,我以後可以吃菜葉子,花不了多少錢。”
其實,他想過,不讀書可以節約更多的錢。
但是他想讀書。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的乞求,“你彆……彆不要我,行嗎?等我長大了,會把錢都還給你。”
薑望舒心裡驀地一酸,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冇說話,隻是牽著她的手,進了房間,將一個抽屜拉開。
沈淵疑惑地探頭看去,隻見抽屜裡整整齊齊碼著一遝大團結,厚厚一摞,目測有好幾百。
他驚訝地瞪大了眼,“你中午不是說,錢都被我用完了嗎?”
薑望舒慢條斯理地合上抽屜,“我說的是,從家裡帶出來的錢用完了,但我還帶了存摺啊!這是下午剛取出來的。”
沈淵眨了眨眼,似乎還在消化這個資訊,是這樣的嗎?
薑望舒蹲下身,和他平視,“所以,你以後不用跟老太太搶菜葉子了,我養得起你,也不用你還我錢。”
沈淵愣愣地看著她,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他猛地低下頭,小小聲地“嗯”了一下。
薑望舒走到床邊,開啟了床頭櫃,拿出一個小鐵盒裝的藥膏,“過來。”
沈淵還沉浸在方纔的情緒裡,有些懵懂地走到她身邊。
薑望舒用指尖剜了一點藥膏,抹在了他的臉頰,那是被何明軒打出來的傷痕。
她冇有問這個傷是怎麼來的,隻是對他吩咐:“以後不管誰打你,都給我打回去!打壞了我負責。”
沈淵眼眸低垂,“可你不是不喜歡惹是生非的孩子嗎?”
薑望舒氣得拿手指點了點他的頭,“你給我惹的麻煩還少嗎?彆人打你,你還手,那是正當防衛!比起惹是生非的孩子,我更討厭被欺負了,還隻知道忍著的窩囊廢!”
沈淵徹底愣住了,心裡那個一直緊繃著的角落,被這句話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週末,沈淵負責買菜做飯。
他出門前,還回頭看了薑望舒一眼,隻見她閉著眼睛躺在椅子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發現,她似乎格外喜歡睡覺,一天裡大半時間都在睡覺。
為了不吵醒她,他輕手輕腳的出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關門的那一刻,薑望舒緩緩睜開了眼,眸光清明,哪裡有一絲睡意。
“歲歲,跟著小崽子!”她在識海中吩咐。
歲歲聲音輕快,“好的,主人!”
農貿市場是政府在春天統一規劃建成的。
一個露天的壩子,用白色的粉末畫了幾道線。菜農們每天挑著自家的菜到這邊擺攤售賣,搶占好位置。
人們說話的聲音,討價還價的聲音,和雞鴨在籠子裡撲騰的聲音混成了一片。
沈淵站在最邊上的肉鋪,對老闆笑道:“我要一斤五花肉!”
之前和沈淵一起搶菜的老太太看見了他,打趣道:“喲,小娃子,今天怎麼不到菜場搶菜葉子了?”
沈淵耳根一熱,小聲說:“我家裡人說不用了。”
老太太哈哈一笑,也冇再多問。
就在沈淵等待肉鋪老闆將肉切下來的時候,背後傳來一陣說笑聲,聲音有些耳熟。
“玉蘭,一會看完電影,我帶你去新開的那家飯館嚐嚐?”
“好啊,都聽你的。”
沈淵猛地回頭,隻見對麵街上,何明軒和一個身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走在一起,手拉著手。
那個女人沈淵也認識,是他們學校的音樂老師曹玉蘭。
聽同學私下議論,曹玉蘭的父親好像是他們市教育局的領導。
可現在,何明軒的手,正親熱地搭在曹玉蘭的腰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是一對。
沈淵氣得臉都紅了,這個何明軒從薑望舒手裡借錢,居然是為了和另一個女人吃喝玩樂!
薑望舒也是傻的,居然看不穿何明軒的狼子野心!
想到這裡,他撿起一塊石頭,就對著何明軒砸過去。“壞男人!”
何明軒被砸中,側頭一看,隻見沈淵離開的背影。
曹玉蘭皺了皺眉,“那個小孩誰家的?怎麼亂扔石頭,真冇禮貌!”
何明軒溫柔地笑道,“玉蘭,我突然想起家裡爐子上還燉著東西,忘了關火。你先去電影院等我,我回家處理一下,馬上就來!”
“那你快點啊。”曹玉蘭有些不悅,但還是同意了。
何明軒點點頭,轉身就朝沈淵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被陰鷙取代。
儘管自己已經和曹玉蘭搭上了,但許安寧對他還有用。決不能讓這個小崽子壞事!
他熟知附近巷道,當即拐進一條近道,抄捷徑攔截。
沈淵一路狂奔,他要將剛纔看見的,全部告訴薑望舒。
讓薑望舒知道,何明軒不是好人!
終於,他看見了自家院門。
可就在他衝過去時,一個身影從側麵的窄巷裡閃出,擋在他的麵前。
“阿淵,我想你剛纔可能誤會了。那個女人是我一個遠房表妹。”何明軒的臉上帶著故作溫和的笑。
沈淵惡狠狠地瞪著他,“表妹走路需要摟著腰,貼那麼近?你一邊跟我小姨處物件,一邊跟彆的女人勾勾搭搭!我要把這一切都告訴我小姨,讓她知道你的真麵目!”
何明軒臉上的笑容淡去,“行啊,那你就去說!我跟你小姨談物件也快兩年了。你呢?你算什麼?你不過是一個她看著可憐,才撿回來的拖油瓶。你看她是相信我這個談婚論嫁的物件,還是相信你這個累贅!”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精準地紮進沈淵的軟肋。他握著竹籃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是啊,她會相信他嗎?他們從見麵,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