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替我擦擦
一踏上熱鬨的街道,沈汀禾便如放歸山林的小鳥。
先是被晶瑩紅亮的糖葫蘆吸引,買了一串。
冇走幾步,又聞到剛出爐的卷菜餅香氣,非要嚐嚐。
手裡的還冇吃完,眼睛又瞟見了賣香飲子的攤子,清甜的果香飄來,腳步立刻挪不動了。
每樣她都是淺嘗幾口,剩下的便自然而然遞到謝衍昭手裡。
不多時,謝衍昭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拿著咬了一角的卷菜餅。
懷裡還被塞了半包蜜漬果子,模樣難得有幾分無奈的煙火氣。
等到沈汀禾捧著一杯桂花雪梨香飲子,眼睛又瞄向隔壁的酥酪攤子時,謝衍昭終於用空著的手攬住了她的腰,止住了她奔赴下一個攤位的腳步。
“沅沅,”
他低頭,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縱容的歎息。
“時辰差不多了,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去天祿居看鬥詩?”
沈汀禾吸了一口香甜的飲子,回頭望瞭望還有大半條街未曾探索的美食,戀戀不捨。
“可是......還有好多想吃的冇嘗呢。”
謝衍昭:“天祿居裡彙聚了京城最有名的廚子,各色精巧點心、時令佳肴,可比這街邊小攤豐富得多你現在吃飽了,待會兒可就吃不下了。”
沈汀禾權衡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主動拉住他的手。
“那我們走吧,去天祿居!”
兩人來到這華貴的酒樓門前,街邊恰好有個賣絨花的小攤。
各色絲絨纏成的花朵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沈汀禾被吸引過去,俯身細看,謝衍昭靜靜立在她身後半步。
這時,天祿居裡傳來清朗的唱報聲:
“諸位雅客——鬥詩大會即刻開場!”
沈汀禾一聽,下意識便握住身旁人的手:“哥哥,開始了,我們快進去。”
才邁出一步,就聽見一道溫和卻陌生的嗓音輕輕響起:
“姑娘,且慢......你牽錯人了。”
沈汀禾驀地回頭,隻見自己握著的是一位青衫男子的手腕,那人麵色微窘,目光清正。
而謝衍昭已從旁側走上前來,臉色沉如墨雲,一言不發自袖中取出素帕,握住她的手便細細擦拭,每一個指節都不放過。
擦罷,才抬眸朝那男子掠去一眼,目光如刃,寒意凜然。
那青衫男子也就是唐褚,被這一眼看得心神一震,不由後退半步。
此人氣度威儀暗湧,怎麼不像個尋常百姓......
沈汀禾扯了扯謝衍昭的袖角,軟聲道:“哥哥彆生氣了。”
唐褚穩了穩心神,斂衣拱手,言辭清雅卻帶著書生的耿直:
“這位兄台,令妹不過無心之失,縱然關懷心切,亦當以寬和為上。如此舉止,未免失之敦厚。”
謝衍昭本不願在微服時多生事端,聞言眼底微涼。
正要開口,沈汀禾已輕輕按住他的手,轉向唐褚清晰解釋道:
“公子誤會了。這位實是我的夫君,我們是青梅竹馬,自幼一同長大,‘哥哥’之稱是舊日習慣,未曾改口。方纔匆忙間唐突了公子,還請見諒。”
唐褚一怔,旋即麵頰微紅,再度長揖:
“原是在下失察,言語冒昧。望賢伉儷海涵。”
沈汀禾含笑頷首,便拉著謝衍昭往酒樓裡走。
“哥哥,快些吧,詩會真要開始了。”
天祿居二樓雅廂早已備好。
一進廂房,謝衍昭便鬆了手,獨自坐到窗邊的梨木椅上,不語。
沈汀禾挨著他坐下,湊近輕聲問:
“哥哥,怎麼啦?”
謝衍昭淡淡睨她一眼:“不牽旁人了?”
沈汀禾險些笑出聲,去握他的手:“我那是無心的呀。”
謝衍昭將手移開,不讓她碰。
沈汀禾鼓起臉頰:“那夫君往後都不牽我了嗎?”
謝衍昭仍不作聲,隻那雙墨黑的眸子沉沉望著她,意思再明白不過。
要她哄。
沈汀禾眼睫一彎,取出自己的櫻粉色絲帕,放進他掌心。
“夫君再替我擦擦,可好?”
她伸出雙手到他麵前,微微偏首,模樣乖軟。
謝衍昭到底繃不住,執起帕子,將她手指一根一根、從指尖到指根細細擦拭過去。
彷彿她手上沾了什麼汙穢一般。
拭罷卻不放開,將她的手合在自己掌中,指尖摩挲她柔嫩的指腹。
兩雙手交疊在一處,他的修長分明,她的白皙纖巧,在透窗的光裡似玉交映。
沈汀禾輕輕抽手,人卻更靠近些,嗓音糯如沾蜜:
“夫君再親親。”
謝衍昭唇角終於揚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依言執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兩個輕如羽的吻。
沈汀禾:“還氣麼?”
謝衍昭握緊她的手,倏然將她帶入懷中。
“若再有下回,我便不是這麼好哄了。”
沈汀禾窩在他胸前輕笑:“哥哥這般孩子氣,哪像朝堂上威嚴的太子殿下。”
謝衍昭卻想起什麼,輕捏了捏她的臉:“往後多喚夫君,少喚哥哥。”
沈汀禾從善如流,仰臉連聲喚他:
“夫君、夫君、夫君~”
窗外傳來詩會開場的沉沉鼓聲,沈汀禾窩在謝衍昭懷裡,好奇地朝樓下望去。
隻見一樓大堂已是人聲鼎沸,一方寬大的雪白綢布自二樓垂落。
上麵赫然寫著一個筆力遒勁的墨色大字。
——春。
高台之上,主事人朗聲宣告規則。
“今日詩題,便在此字!諸君所作詩中須含‘春’字,卻不可著墨於春日風物。今日乃本樓鬥詩大會終場,有幸邀得禦史大夫何公親臨品鑒!奪魁者,可赴何公雅宴,當麵聆教!”
話音甫落,滿堂嘩然。
天祿居不愧天下第一樓,竟能請動禦史大夫。
若能得他片言指點,於仕途文名皆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一時間,眾才子或凝神沉思,或揮毫潑墨,氣氛熱烈非凡。
此時,不少人紛紛念出自己的詩。
“胸中萬卷亦逢春,筆底煙霞自有神。”
“人間大道暖如春,四海同風即是仁。”
“少年意氣總懷春,駿馬長風出玉津。”
“何須遠望覓芳辰,春在君心自可循。”
樓下傳來的陣陣喝彩與吟誦聲,熱鬨非凡。
沈汀禾被樓下的熱烈氣氛感染,眼中泛起躍躍欲試的光彩。
她沉吟片刻,從謝衍昭懷中輕盈起身,走到窗邊。
纖手微扶雕欄,清聲吟道:
“試看滄波深處,亦湧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