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就差騎孤頭上了
下午回到東宮不久,沈汀禾便覺察出小腹隱隱下墜。
還未及細想,一股熟悉的暖流湧出。
竟是月事提前來了。她這月本不該是這時候,許是午時多飲了幾杯酒才提前了
她此刻小腹陣陣抽痛,像是有人在裡頭攥著擰著,她蜷在榻上,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帷幔重重籠罩著雕花大床,光線昏暗而柔和。
謝衍昭坐在床邊,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溫熱的手掌貼在她冰涼的小腹上。
沈汀禾蔫蔫地靠著他胸膛,臉頰蒼白了些,唇色也淡了,白日裡那雙靈動的眸子此刻懨懨地半闔著,羽睫輕顫,全然失了光彩。
“疼......”她細聲哼唧,指尖無力地揪著他的衣襟。
謝衍昭眉頭微蹙,扶著她的手腕探出帷幔之外。
早有太醫靜候在側,此時三指搭上她纖細的腕脈。
片刻後,太醫躬身回稟:“殿下,太子妃乃飲食寒涼,以致月事腹痛。臣開一劑溫經散寒、和血止痛的方子,連服三日,仔細調養便無大礙。”
沈汀禾一聽要喝藥,立刻把臉埋進謝衍昭頸窩,悶聲抗拒:“我不喝......苦得很......”
謝衍昭眼神未動,隻對太醫淡聲道:“去開藥。”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穩。
“我說了,我不喝藥!”沈汀禾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帶著病中特有的嬌蠻與委屈。
謝衍昭不語,掌心卻緩緩運起一股柔和的內力,透過衣料熨帖著她冰涼的肚腹。
那暖流絲絲縷縷滲入,絞痛果然緩了些。
他這才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沅沅再胡鬨,孤便派人將你藏在小書房暗格裡、枕箱底下的那些話本子全扔了。”
沈汀禾渾身一僵,愕然睜大眼看他。
他......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些偷偷蒐羅來的話本子可是她最要緊的精神寄托。
她鼻尖一酸,竟真的輕輕抽泣起來:“你欺負人......”
“可以不喝藥的,”她蹭著他脖頸,像隻乞憐的貓兒
“哥哥多揉揉就好了......以往都這樣的。”
謝衍昭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麵上卻還繃著,隻低頭親了親她汗濕的額角與冰涼的臉頰:“沅沅聽話,喝了藥好得快。”
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他覺得甚是紮眼。
他的沅沅,該是永遠明豔鮮活、笑靨如花。
今日確是他的疏忽,忘了她信期將至,還由著她貪涼多飲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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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官驛之中,當於托雅聽聞元夏使團忽然離開京城的訊息滿臉震驚
她的貼身侍女氣得跺腳:“公主!王子他......他這也太過分了!竟就這樣撇下我們走了!”
她們主仆二人不過午後出門逛了逛市集,回來便人去樓空,隻剩幾個看守驛館的雜役。
當於托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會。王兄性子你知道,他既打定主意要攀附大昭太子,絕不會半途而廢,更不可能輕易丟下我這顆棋子。定是出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
南洋各國使節早已陸續返程,唯獨元夏使團因當於朝格尚未死心而多滯留了數日。
他那樣一個算計到骨子裡的人,怎會突然放棄,甚至倉促到不及帶上她?
在這大昭京城,能有如此雷霆手段讓當於朝格這麼快就消失的......
當於托雅腦中倏地閃過一張冷峻如霜雪的臉
大昭太子,謝衍昭。
這個年輕卻已掌控帝國權柄的男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野火般竄起,燒得她血液微微發燙。
當於朝格必然出事了,而且是與太子相關。
或許......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與其永遠做一枚被父王、王兄隨意擺佈、隨時可棄的棋子,不如......自己執棋!
依附他人,永世低頭。唯有將權柄真正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掌控命運。
她想起前日在禦花園偶遇的那位太子妃,明眸善睞,笑意嫣然地與宮女放著紙鳶,那般被珍視、被嗬護的模樣......
當於托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為我梳妝更衣,”她聲音沉靜
“我們進宮,求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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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寢殿內,湯藥還在小廚房的爐子上咕嘟咕嘟地煎著。
沈汀禾在謝衍昭懷裡,被他用內力持續熨著肚子,疼痛漸消,已經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
謝衍昭維持著姿勢不動,隻輕輕拉過錦被將她裹緊,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冷硬的輪廓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藥熬好了,宮人輕手輕腳端進來。
濃褐色的藥汁盛在白瓷碗裡,熱氣氤氳,苦味淡淡散開。
謝衍昭單手端起藥碗,試了試溫度。
沈汀醒轉過來,看到那碗藥,她立刻縮了縮,扯著謝衍昭的袖子軟語求饒:“真的不疼了......不喝好不好?聞著就苦......”
“哥哥......夫君......太子殿下......”她眨著眼,一連換了幾個稱呼,聲音嬌糯得能滴出水來。
“求求你了。”
謝衍昭看著她乖巧可愛的樣子,心軟成一片,但也不會胡亂縱著她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宮人的通報:“殿下,元夏公主在外求見太子妃。”
沈汀禾眼眸一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快請她進來!”
有人來了,或許這藥就能躲過去了。
謝衍昭卻眼皮都未抬,聲音平淡無波:“退下。”
兩個字,不容置疑。
殿外的宮人頓時噤若寒蟬。
沈汀禾本就在月事中心緒煩悶,見狀一股委屈衝上來,握起拳頭就捶他肩膀
“我這太子妃當真是一點權利都冇有,連見個人都要你準許!既如此,你還立我做什麼?不如找個木偶擺在這兒。”
謝衍昭放下藥碗,無奈地握住她的手腕,卻冇用力,任由她發泄那點小脾氣,另一隻手仍穩穩攬著她的腰。
“孤看這東宮上下,就差讓太子妃騎到孤頭上作威作福了。”
沈汀禾彆開臉不聽。
謝衍昭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終是退讓:“好,讓她進來。但沅沅須得乖乖把藥喝了,可好?”
沈汀禾見好就收,況且她確實好奇當於托雅的來意:“......好吧。”
謝衍昭這才示意宮人搬來一座六扇的絹素屏風,隔在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