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沅沅,你騙我(暗室囚禁)
“還有嗎。”
哈和葉支支吾吾。
“說!”
哈和葉把額頭貼得更低。
那宮女說起這位皇後孃娘,滔滔不絕,她每聽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寸。
“皇後的父親是吏部尚書,母親是華瀾郡主,聽說她兄長沈承柏是大昭年輕一輩裡頂有才學的,年紀輕輕便在京中任三品侍郎,她弟弟沈承舟在興州參軍......”
“兩個月前,在邊關那場小戰役裡,斬掉巴鍥可將軍一隻手臂的......就是他。”
巴鍥可將軍,她哥哥的結義兄弟。
格日樂圖垂著眼,睫毛投下一片陰翳。
那個賤人。
她來大昭不過三天,便彷彿被他們一家從頭到腳,從生前到身後,狠狠碾了一遍。
—
這幾日癸水來潮,沈汀禾差點都將陳珘葉那日宮外說得事給忘了。
今日得空,她便決定去觀星樓一趟。
她擱下茶盞,吩咐青絮青黛更衣,又對守宮的青萸道:“陛下若是回來,便說本宮去了觀星樓。”
青萸應聲,垂目送她出殿。
觀星樓矗立宮城東南隅,是大昭最高的建築。
沈汀禾登上頂層俯瞰下去,重重殿脊如鱗次櫛比,她憑欄而立,風拂過鬢邊,竟覺心胸一闊。
陳珘葉是青黛引上來的。
他隻在樓下幾層校勘曆法、推演星圖,今日竟是頭一回踏上這最高處。
他抬眼便望見那道身影,定了定神,趨步上前:“微臣參見皇後孃娘,娘娘金安。”
沈汀禾轉過身來,虛抬了抬手:“陳大人請起。”
陳珘葉直起身,見那兩位大宮女還在旁側侍立,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沈汀禾會意,略側首:“你們先退下吧。”
陳珘葉這才長舒一口氣,方纔端著的儀態卸下大半,露出幾分年輕人該有的急切來。
“我差點以為娘娘不會來了。”
這幾日他夜夜守著星圖,日日盼著宮裡有訊息傳來,直等得心都灰了一半。
沈汀禾:“這幾日有事耽擱了。那日在宮外,你說的要緊事,究竟是什麼?”
陳珘葉上前一步,指向西邊的天際。
天光尚未全暗,但依稀還是可以看見幾顆星星。
“娘娘看那兒,西麵四顆星星呈菱形狀,古書中稱為天欞四星。東麵那三顆,銳角分明,是參宿之變。往常這七顆星各有軌道,斷不會同時出現。”
他指尖微移,指向東天邊一輪淡白的月痕。
“待到天黑透了,月亮旁還會亮起一顆極亮的星,色近赤銅。”
他收回手,眼底有掩不住的光亮。
“這都是異於往年的天象。我推算了一月,幾乎可以斷定,三日後,這些星就會一一隱去。而最後一夜,就是我們回去的時候。”
沈汀禾怔住。
“回去?”
她從未想過這件事。
陳珘葉點點頭,語氣裡透著激動:“是。我當初來此,便是遇見了同樣的天象。那是五月十一,我正對著那異常的天象發愣,眼見那幾顆星依次暗下去,最後一顆滅時,我眼前一白,再睜眼,便是在大昭了。”
他望著沈汀禾,目光灼灼:“你穿越那日,是不是也是五月十一?”
沈汀禾垂眸想了想。
她不記得具體日子了,隻記得是五月
“......好像是。”她喃喃道。
“那就是了。有你佐證,我便更確定了。三日後的夜裡,隻要尋一處離水近的地方。無論是井、是池、是溪,我們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到時候我們一起......”
話未說完。
槅扇被猛地推開,撞在壁上,發出一聲沉響。
謝衍昭立在門外。
暮色籠著他半邊臉,另半邊被廊下宮燈映得明滅不定。
他不知站了多久,渾身都散著令人膽寒的戾氣,彷彿是從地獄深處走來的修羅。
謝衍昭死死盯著眼前的倩影。
“沅沅,你騙我。”
沈汀禾心頭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向他走去:“不是的,我冇有想......”
謝衍昭一把將走近的沈汀禾拽進懷裡。
他箍得太緊,她也顧不上疼。
隻覺環住自己的臂膀都在發抖,而他的呼吸落在她發頂,滾燙又壓抑。
“你想回去。”
不是問,是陳述。
他抱起她,轉身大步邁出觀星樓,步履急促往宮殿走。
陳珘葉還愣在原地,維持著那個抬手示星的姿勢。
他茫然地想:那我怎麼辦?
下一瞬,兩個侍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陳珘葉:“......不是吧,又來!”
謝衍昭一路抱著沈汀禾,步履沉沉的踏過長階。
暮色四合,宮燈初上。
沿途所遇的宮人內監,皆齊刷刷跪伏下去,冇有一個敢抬眼。
沈汀禾將整張臉都埋進他頸窩,鼻尖抵著那一點溫熱的脈跳。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襟裡,勾著細細的哭腔:
“哥哥,我冇有想離開。”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他胸前的衣料。
“我隻想一直在你身邊。”
謝衍昭喉結滾了滾,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隻能把手臂收得更緊,緊到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她胸腔裡那顆心還在跳。
一下,一下,還活著,還在。
他相信沅沅。
從頭到尾,一字一句,他都信。
可他不敢信老天爺。
畢竟老天爺從來不曾厚待過他。
父不慈,母早逝,祖父一句“此子可堪大任”他便開始執掌政事。
帝王術、馭下策、朝堂進退、黨爭斡旋。旁人半生都未必學得會的東西,他要在短短幾年裡嚼碎了、嚥下去。
沅沅是他灰暗的人生裡人間裡唯一的光
他從前覺得老天爺待他也算不薄。
把沅沅送到他身邊,已是畢生之幸。
可如今這唯一的光,老天爺也要收回去。
謝衍昭眼裡閃過一絲猩紅,他不允許。
哪怕是和天鬥。
回到養心殿,謝衍昭冇有將沈汀禾放在榻上,而是徑直走向東牆那架多寶閣。
按在第三層那尊青瓷的底座,牆麵裂開一道細縫,緩緩向兩側滑去。
沈汀禾在他懷裡抬起臉,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怔怔望著那道漸漸敞開的暗門。
她也算是在宮裡長大,竟不知這裡有密室。
密室並不幽暗。恰恰相反,這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地麵鋪的是溫潤的白玉,嵌著青金石的如意紋。
最深處的那張床榻,幾乎占了整間密室的一半。
比他們慣用的龍榻寬出兩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