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的警告還在耳邊，新的麻煩就來了。
這一天，心胸外科來了個新同事。
傅燼州，三十二歲，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博士畢業，主攻心髒外科，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過十幾篇論文。據說是醫院花了大價錢挖回來的，準備讓他帶團隊開展新技術。
傅燼州長得很好看。不是厲循那種淩厲的、帶著攻擊性的好看，而是溫潤如玉的那種好看。眉眼幹淨，笑容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待人彬彬有禮。
他來科室的第一天，就引起了轟動。護士站的姑娘們一個個眼睛放光，連幾個年輕女醫生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蘇清顏對這個人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長得好看的人她見得多了，厲循就夠好看了，她早就審美疲勞了。
但傅燼州對她，好像有特別的感覺。
第一天，他在走廊裏攔住她。
“蘇醫生，久仰大名。”他伸出手，笑容溫和，“你之前做的那台複雜先心手術，我看了病曆，非常佩服。”
蘇清顏禮貌地握了握手：“過獎了。歡迎加入。”
第二天，他在食堂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麵。
“蘇醫生，一個人吃飯？”他笑著問，“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蘇清顏看了看四周空著的一大片座位，想說介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畢竟是新同事，太不給麵子也不好。
“不介意。”
傅燼州坐下來，一邊吃飯一邊和她聊天。聊手術，聊病例，聊國外的醫療體係。他知識淵博，談吐風趣，聊著聊著，蘇清顏也不自覺放鬆下來。
第三天，他給她送了一杯咖啡。
“看你早上查房的時候一直打哈欠，昨晚沒睡好？”他說，“這杯咖啡給你提神。”
蘇清顏愣了愣，接過咖啡：“謝謝。”
旁邊的護士小陳看到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蘇醫生，傅醫生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蘇清顏皺眉：“別瞎說。”
“我沒瞎說！”小陳壓低聲音，“你沒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嗎？那叫一個含情脈脈！”
蘇清顏懶得理她，端著咖啡回辦公室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已經被阿九拍了下來，發給了厲循。
厲循看著手機裏的照片，臉色越來越冷。
照片裏，蘇清顏和傅燼州坐在食堂裏，麵對麵吃飯。傅燼州不知道說了什麽，蘇清顏嘴角微微上揚，像是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很淺，但確實是笑。
厲循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阿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查一下那個姓傅的。”
阿九點頭：“是。”
兩天後，傅燼州的全部資料就擺在了厲循麵前。
傅燼州，三十二歲，未婚，無不良嗜好。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鋼琴家，家境優渥。本人履曆優秀，感情史幹淨，是個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先生，這個人……”阿九斟酌著用詞，“條件很不錯。”
厲循沒說話，隻是看著資料上傅燼州的照片。
溫潤如玉，眉眼幹淨。
確實很不錯。
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恐懼。
他怕蘇清顏喜歡上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幹淨，優秀，正常，和她是一個世界的。不像他，滿身黑暗，滿手血腥。
他可以對抗任何敵人，可以用任何手段對付任何對手。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對抗“正常”。
阿九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先生，要不要……”
“不要。”厲循打斷他，“不要動他。”
阿九愣住了。
“她不喜歡我插手她的事。”厲循說，“這次，我不插手。”
阿九點點頭，退了出去。
但厲循不知道的是，他不插手，不代表傅燼州不會主動。
週五下午，科室聚餐。
蘇清顏本來不想去的，但護士長說這是給傅醫生的接風宴，科室所有人都要到場。她隻好去了。
聚餐地點是一家日料店，包間很大，坐了十幾個人。傅燼州被安排在正中間的位置，蘇清顏坐在他旁邊——據說是護士長特意安排的。
“蘇醫生，嚐嚐這個。”傅燼州給她夾了一塊三文魚，“這家店的三文魚很新鮮，我常來。”
蘇清顏道了謝，低頭吃魚。
旁邊的同事起鬨：“傅醫生，你怎麽隻給蘇醫生夾菜，不給我們夾啊？”
傅燼州笑了笑，落落大方：“因為蘇醫生是我最崇拜的人。”
包間裏一片起鬨聲。
蘇清顏有些尷尬，但也不好說什麽。
聚餐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散去。蘇清顏站在店門口等車，傅燼州走過來。
“蘇醫生，我送你吧。”
“不用，我叫了車。”
“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安全。”傅燼州說，“讓我送吧，正好順路。”
蘇清顏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車上，傅燼州一邊開車一邊和她聊天。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氣氛還算輕鬆。
快到蘇清顏家的時候，傅燼州忽然說：“蘇醫生，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蘇清顏轉頭看他。
傅燼州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聲音很輕：“我喜歡你。”
蘇清顏愣住了。
“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傅燼州繼續說，“你認真工作的樣子，你和小病人說話的樣子，你笑起來的樣子，都讓我心動。我知道這很唐突，但我實在忍不住了。蘇醫生，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蘇清顏沉默了很久。
“傅醫生。”她終於開口，“謝謝你喜歡我。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傅燼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那個厲循嗎？”
蘇清顏點點頭。
傅燼州沉默了幾秒，說：“蘇醫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厲循那個人，我聽說過一些。”傅燼州看著她，“他做的事，他的背景，都不簡單。你真的瞭解他嗎？真的確定要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嗎？”
蘇清顏的心沉了沉。
“傅醫生，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傅燼州說，“我隻是擔心你。你這麽好，應該和一個幹幹淨淨的人在一起。”
蘇清顏沒有說話。
車停在她家樓下。
她推門下車，回頭看著傅燼州。
“傅醫生，謝謝你送我。但是，我的選擇，我自己負責。”
她轉身上樓。
傅燼州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
第二天，厲循就知道了這件事。
阿九把昨晚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匯報給他。
厲循聽完，沉默了很久。
“先生，要不要……”
“我說了，不要動他。”厲循的聲音很平靜，“除非他自己找死。”
但他沒想到的是，傅燼州真的在找死。
第三天，傅燼州給蘇清顏送了一束花。
不是匿名的，是光明正大地送到護士站，卡片上寫著：“送給最美麗的蘇醫生——傅燼州。”
整個科室都轟動了。
蘇清顏看著那束花，頭疼得厲害。她讓人把花退回去，但傅燼州不收，說“送出去的花沒有收回的道理”。
第四天，傅燼州又在食堂等她吃飯。
她說不去，他就端著餐盤坐到她旁邊的空位，和其他同事一起聊，但眼神總是往她這邊瞟。
第五天，傅燼州以討論病例為由，頻繁進出她的辦公室。
蘇清顏終於忍不住了。
“傅醫生，你到底想幹什麽？”
傅燼州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在追你。”
“我說過，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傅燼州說，“但你們還沒結婚，我還有機會。”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傅醫生，你這樣讓我很困擾。”
傅燼州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蘇醫生，你知道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直接的性格。”他說，“沒關係，你困擾你的，我追我的。我不強求，也不打擾，隻是讓你知道，還有一個人在這裏等你。”
他說完，轉身離開。
蘇清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這件事，厲循肯定知道了。
果然，晚上她回到家，就發現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
“蘇醫生，先生請您過去。”
蘇清顏歎了口氣，跟著他們上了車。
厲循的別墅她來過幾次，但這次的氣氛格外不同。
客廳裏沒有開燈，隻有壁爐裏的火在跳動。厲循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臉上看不出喜怒。
看到她進來，他抬起眼。
“來了？”
蘇清顏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你都知道了？”
“嗯。”
蘇清顏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厲循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幽深。
“蘇清顏。”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喜歡他嗎？”
蘇清顏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喜歡。”
“那他送你花，你收了嗎？”
“沒有。”
“他約你吃飯，你去了嗎？”
“沒有。”
“他找你討論病例，你回應了嗎？”
蘇清顏沉默了一秒：“那是工作。”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蘇清顏。”他蹲下來，和她平視，“我不喜歡別人覬覦你。很不喜歡。”
蘇清顏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有壓抑的怒火，有強烈的佔有慾，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厲循，你要做什麽？”
厲循沒有回答，隻是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別怕。”他說，“我不會傷害你。但那個姓傅的，需要明白一個道理。”
蘇清顏的心猛地一沉：“厲循——”
“放心。”他打斷她，“我不會殺他。隻是讓他知道，有些人，不能碰。”
第二天，傅燼州收到了一份“禮物”。
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記錄了他從出生到現在的一切——家庭背景，求學經曆，感情史，甚至包括他大學時期一次小小的作弊記錄。
隨報告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句話：離蘇清顏遠點。否則，下一份報告，會出現在你父母的郵箱裏。
傅燼州的臉色變了。
他以為厲循隻是傳聞中的狠角色，沒想到真的這麽不擇手段。
但他沒有退縮。
他找到蘇清顏，把那份報告給她看。
“蘇醫生，這就是你男朋友的手段。”
蘇清顏看著那份報告，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憤怒，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這個男人，為了她，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傅醫生，對不起。”她說，“我會處理這件事。”
她拿起手機，打給厲循。
“厲循，你在哪？”
“在家。”厲循的聲音懶懶的，“想我了？”
“我現在過來。”
半小時後，蘇清顏站在厲循麵前。
她把那份報告拍在他麵前。
“這是你幹的？”
厲循看了一眼，點點頭：“是。”
“你憑什麽？”
“憑他不該碰你。”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厲循，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插手我的事！”
厲循看著她，眼神平靜。
“蘇清顏，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做。但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別人追你而無動於衷。”
蘇清顏愣住了。
“我會瘋的。”厲循繼續說，“光是想到他給你送花，約你吃飯，用那種眼神看你，我就想殺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裏的瘋狂，讓人心悸。
蘇清顏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該生氣。她確實生氣。但看到他這副樣子，她又忍不住心疼。
“厲循。”她終於開口，“我不會喜歡他。永遠不會。”
厲循的眼神亮了亮。
“但是。”蘇清顏繼續說，“你不能再用這種方式了。傅燼州沒錯，他隻是喜歡我而已。你用這種方式對付他，和他有什麽區別？”
厲循沉默了。
蘇清顏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我知道你在乎我。”她說，“但你的在乎，不能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表現。不然，你和那些你討厭的人，有什麽區別？”
厲循看著她，眼神裏的瘋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脆弱。
“我怕。”他說。
蘇清顏愣住了。
“我怕失去你。”厲循繼續說，“我怕你喜歡上別人，怕你離開我，怕你再也不看我。我什麽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你。”
蘇清顏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你不會失去我。”她說，“我保證。”
厲循看著她，忽然把她擁進懷裏。
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蘇清顏。”他在她耳邊說，“你是我的。”
蘇清顏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環住他的腰。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這一刻，她覺得心裏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