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不躲厲循之後，蘇清顏的日子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上午查房、做手術，下午去給厲循換藥，有時候陪他聊一會兒天。晚上偶爾一起吃飯——厲循讓人準備的晚餐總是很豐盛，她拒絕了幾次，後來也懶得拒絕了。
這天下午，她給厲循換完藥，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哭聲。
她推門出去，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應該是她的媽媽，正手足無措地哄著。
蘇清顏走過去。
“怎麽了？”
那個年輕女人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醫生，我女兒明天要做手術，她害怕……”
蘇清顏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長得很可愛，圓圓的臉蛋，紮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哭得紅紅的。她身上穿著病號服，胸口處有個小小的標記——心髒外科的病人。
蘇清顏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抽噎著：“我……我叫朵朵。”
“朵朵，真好看的名字。”蘇清顏笑了笑，“我是蘇醫生，明天給你做手術的人。”
朵朵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哭了。
“你……你給我做手術？”
“對啊。”蘇清顏點點頭，“所以你要相信我，明天一點都不疼，睡一覺就好了。”
朵朵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嗎？”
“真的。”蘇清顏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蘇阿姨從來不騙小朋友。”
朵朵看著她，忽然伸出小拇指：“拉鉤。”
蘇清顏笑了，也伸出小拇指，和她輕輕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朵朵終於笑了。
那個笑容，像是陽光穿過雲層，溫暖明亮。
蘇清顏摸摸她的頭，站起來，對那位媽媽說：“明天的手術是第一台，早上七點半來手術室門口等著就行。別擔心，這種手術我做過很多次，成功率很高。”
那位媽媽感激地點點頭：“謝謝您，蘇醫生。”
蘇清顏笑了笑，轉身離開。
她沒有注意到，VIP病房的門開了一條縫。
厲循站在門後，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蘇清顏蹲下來的樣子，看到她溫柔地擦去小女孩眼淚的樣子，看到她和小女孩拉鉤的樣子，看到她笑起來的樣子。
她的笑容，那麽溫柔，那麽明亮，那麽美好。
那是她從未在他麵前展露過的樣子。
在他麵前，她總是冷靜的，克製的，公事公辦的。偶爾生氣，偶爾無奈，偶爾妥協，但從來沒有這樣——溫柔地、毫無保留地笑。
厲循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已經癒合的傷口，又隱隱作痛起來。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別的什麽。
晚上，蘇清顏來給他換藥的時候，他一直在看她。
蘇清顏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怎麽了？”
“沒事。”厲循收回目光，“就是想看看你。”
蘇清顏無語：“天天看，還沒看夠？”
“沒有。”厲循說，“永遠看不夠。”
蘇清顏的臉微微紅了紅，沒理他，專心換藥。
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換完藥，她正準備離開，厲循忽然說：“今天下午，你在走廊裏哄那個小女孩的時候，很溫柔。”
蘇清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看到了。
“那是我的病人。”她說，“對待病人，當然要溫柔。”
“對我呢？”厲循問，“為什麽對我從來不溫柔？”
蘇清顏看著他，有些無奈：“因為你不需要溫柔。你需要的是專業治療。”
“我需要。”厲循說。
蘇清顏愣住了。
厲循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
“我也需要有人對我溫柔。”他一字一句地說，“隻是從來沒有人給過。”
蘇清顏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她想起他說過的童年，想起那個在他麵前跳樓的母親，想起他黑暗的過往。
這個男人，從小到大，可能真的沒有被溫柔對待過。
“厲先生。”她開口，聲音有些輕。
“叫我厲循。”他打斷她。
蘇清顏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厲循。”
厲循的眼睛亮了。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需要的溫柔，我可能給不了。”蘇清顏說，“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溫柔。”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但是。”蘇清顏繼續說，“我可以試著對你……好一點。”
厲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真誠，都溫暖。
“好。”他說，“那你從現在開始試試？”
蘇清顏想了想，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她說，“明天我給你帶好吃的。”
厲循看著她的手落在自己肩上，感受著那輕輕的觸感，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
“好。”他說，“我等你。”
蘇清顏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
“厲循。”
厲循抬頭看她。
“晚安。”
厲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晚安，蘇醫生。”
蘇清顏推門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