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豐盛。
厲循讓人在病房裏擺了一張小圓桌,鋪上白色的桌布,點上蠟燭,還放了一瓶紅酒。菜是私廚做的,六菜一湯,精緻的像藝術品。
蘇清顏看著這陣仗,有些無語:“你是病人,不能喝酒。”
厲循挑眉:“那我看著你喝。”
“我也不喝。”蘇清顏坐下,“明天有手術。”
厲循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不是沒手術了嗎?”
蘇清顏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她現在被待命了,哪來的手術?
“那是明天的事。”她嘴硬,“說不定明天又安排了呢。”
厲循沒有拆穿她,隻是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吃吧,這傢俬廚不錯。”
蘇清顏嚐了一口,確實不錯。
她低頭吃飯,不看他。
但餘光還是忍不住瞟過去。
這個男人吃飯的樣子很優雅,刀叉用的比筷子還熟練,切割牛排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受過專門的禮儀訓練。
“看什麽?”
蘇清顏被抓包,有些窘迫:“沒什麽。”
厲循看著她,忽然問:“今天是你生日?”
蘇清顏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查的。”厲循坦然承認,“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蘇清顏不知道該說什麽。
按理說,被人查應該生氣。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憤怒,隻是有些……複雜。
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麽?
“為什麽?”她問。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對我這麽特別?”蘇清顏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麽?”
厲循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她。
“我想要你。”
蘇清顏愣住了。
“不是那種玩玩而已的想要。”厲循繼續說,“是認真的。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我想要你看著我,我想要你……隻對我一個人笑。”
蘇清顏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無奈的笑。
“厲先生,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一個東西,可以隨便要?”她看著他的眼睛,“我是一個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自己的生活。你想要我,那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厲循沒有說話。
“你沒有。”蘇清顏繼續說,“你隻是單方麵地宣佈,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去實現。調我當你的專屬醫生,停掉我的工作,查我的一切。你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你習慣了。”蘇清顏站起來,“習慣了所有人都順著你,習慣了想要什麽就拿什麽。但我不一樣。我不會因為你有錢有權就對你卑躬屈膝,也不會因為你對我特別就感激涕零。如果你想要的是那種對你言聽計從的女人,醫院外麵有的是,你隨便挑。”
她說完,轉身就走。
“站住。”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厲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以為我是因為你對我不卑躬屈膝纔想要你?”
蘇清顏沒說話。
“我見過的女人多了。”厲循繼續說,“對我卑躬屈膝的,曲意逢迎的,投懷送抱的,什麽樣的都有。但她們要的是什麽?是我的錢,我的權,我的身份。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隻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病人。”
蘇清顏終於回過頭。
厲循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脆弱。
“那天晚上,我差點死了。”他說,“醒來的時候,周圍都是恐懼的眼神。所有人都怕我,隻有你,看我的時候,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一個病人。”
蘇清顏沉默了。
“我想要你,不是想要一個對我言聽計從的玩物。”厲循一字一句地說,“我隻是想要一個能真正看著我的人。”
病房裏安靜極了。
蘇清顏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心軟。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渾身是血,命懸一線,卻緊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她想起他醒來後,拒絕所有醫護,唯獨留下她。
她想起他每次換藥時看她的眼神,那麽專注,那麽認真,好像這個世界上隻有她一個人。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這一刻,他是認真的。
“厲先生。”她終於開口,“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
厲循的眼神暗了暗。
“我是一個醫生。”蘇清顏繼續說,“我的職責是救人,不是陪人。我可以做你的醫生,可以認真負責地為你治療,但我不能成為你生活的中心。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夢想要追求。如果你能接受這一點,我們可以繼續。如果不能——”
“我能。”厲循打斷她。
蘇清顏愣住了。
厲循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說什麽?”蘇清顏不敢相信。
“我說我能。”厲循重複了一遍,“我接受你是我的醫生,接受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接受你不是圍著我轉。但你也得接受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我在追求你。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會一直追求你。直到你願意真正看著我為止。”
蘇清顏徹底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男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
但她心裏,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厭惡,不是抗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我……我先走了。”她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厲循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像是一隻手,輕輕撥動了她心裏某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