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雞腿真好吃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枕下——那裡藏著一片磨尖的碎瓷，是他用來自衛的最後武器。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僵住了。
黑暗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對上了一雙在夜色裡幽幽發光的琥珀色貓眼。
米玥兒正蹲在他枕邊，小小的身影在窗外漏進的微光裡勾勒出毛茸茸的輪廓。而在她腳邊，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破陶碗裡，此刻正躺著一樣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一隻油光發亮、肉質飽滿、散發著濃鬱肉香的雞腿。
油潤的醬色在昏暗光線裡依然誘人，與碗底那幾塊灰暗發黴的碎饅頭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剛才那聲輕響，正是這沉甸甸的雞腿落入碗中所緻。
晏期久的手指還抵在碎瓷鋒利的邊緣，呼吸卻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那隻雞腿，彷彿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幻象。他甚至眨了眨眼，確認那東西沒有消失。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回米玥兒身上。
三花色的小奶貓正歪著頭看他，尾巴尖輕輕擺動，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神情？
“你……”晏期久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哪裡來的？”
米玥兒當然不可能回答。她隻是伸出前爪，輕輕拍了拍碗沿，又用腦袋頂了頂那隻雞腿，往他那邊推了推。
“喵。（吃。）”
動作意圖明確得不像一隻貓。
晏期久沉默了很久。久到米玥兒以為他又要像昨天那樣，呆坐著不說話時，他終於動了。
他鬆開了枕下的碎瓷，緩緩坐起身。破舊的棉被從他身上滑落，露出單薄得幾乎能看見肋骨輪廓的身體。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雞腿時，停頓了一瞬。
那雙手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老繭，是他洗了多少次也不能恢復光滑的模樣。而這隻雞腿，油潤又乾淨，就像他記憶深處、還未淪落至此之前，每日能在午膳上見到的模樣。
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在心底升起：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任何突如其來的“好意”，都可能包裹著緻命的毒藥。
可……
他擡眼看米玥兒。
小貓正安靜地蹲坐著，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裡麵映著他消瘦的臉。沒有算計，沒有憐憫，隻有一種簡單的，近乎直白的“給你吃”的意味。
晏期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他抓起雞腿，沒有立刻吃，而是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除了雞肉的鮮香和調料的醇厚，沒有其他異味。
然後，他撕下雞腿上最肥美的一大塊肉，遞到米玥兒嘴邊。
“先吃。”他說，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設定
繁體簡體
米玥兒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試毒。
她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卻又覺得這孩子不愧是未來能當那個北越帝王的暴君。
於是她湊過去，小口小口地吃掉了那塊肉，吃得很香，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晏期久看著她吃完，等了片刻，確認她沒有異樣，這才低下頭，咬向自己手中的部分。
第一口咬下去時，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但隨即，雞肉酥爛的質地和豐沛的汁水在口腔裡爆發，那股久違的，屬於真正食物的豐盈感，瞬間衝垮了某種防線。
他吃得很快，卻不再像昨天那樣狼狽兇蠻。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彷彿要將這味道、這觸感、這飽腹的滿足，全部刻進身體記憶裡。
一隻雞腿很快被分食乾淨，連骨頭上的筋膜都被啃得乾乾淨淨。
晏期久將光禿禿的骨頭放在一旁，沉默地坐著。破殿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更鼓聲，提醒著夜色尚深。
許久，他才開口道：“小貓……他們都想我死，隻有你願意來我這裡……”
米玥兒沒回應，隻是湊過去，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冰涼的手背。
晏期久的手指微微蜷縮，然後，極其緩慢地落在了她頭頂。
動作依舊生硬，卻比昨天多了幾分自然。粗糙的指腹順著她頭頂柔軟的絨毛，一下，又一下。
米玥兒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這靜謐的片刻，她感覺到，晏期久體內那淡金色的龍氣，似乎比之前更凝實了些。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飄搖欲滅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堅韌的質感。
就像深埋凍土之下的種子，終於開始積蓄破土的力量。
這一夜，晏期久睡得出奇安穩。
沒有再被夢魘糾纏，沒有再在睡夢中緊繃身體。他甚至無意識地將米玥兒攏在臂彎裡，用破棉被的一角蓋住她小小的身體。
米玥兒蜷在他破棉被上，感受著那絲絲縷縷，開始變得不同的龍氣滲入胸腔，滋養著那顆微小的淡金色光點。
她想，養個人類好像也不錯。
……
次日寅時，天還未亮，晏期久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米玥兒。走到院中，照例開始劈柴——這是他能換取那點發黴口糧的唯一方式。
但今天的動作，似乎比往日更利落些。
米玥兒運轉完最後一絲吸收的龍氣，從棉被上爬了起來。她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蓬鬆的絨毛，跳下床，溜達到殿門口，蹲在門檻上看晏期久幹活。
小孩揮動斧頭的動作依舊沉重，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舊衣。可米玥兒注意到，他的脊背挺得比昨天更直，眼神也更專註。
等柴劈得差不多了，晏期久放下斧頭，沒有立刻去搬柴，而是走到院角那堆半幹不濕的雜草旁，仔細挑選起來。
米玥兒好奇地跟過去。
隻見晏期久蹲下身，挑出那些足夠長的草莖，一根根抽出來，在手裡捋直。他的手指雖然粗糙，動作卻意外地靈巧，將草莖交叉後編織，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無數次。
米玥兒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他是在編東西，蓋在她身上的破草被，就是他這麼編出來的吧？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