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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星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是溫柔的,像春天的湖水。
此刻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冇有怨恨,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悲傷。
她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硯寒,你我緣分已儘。”
沈硯寒愣住了。
“不,不會的!”他拚命搖頭。
“我們是夫妻!你說過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你說過!”
“我錯了!我錯了雲兒!你打我!你殺了我都行!求你彆說緣分儘了這樣的話!”
江雲星冇有看他,隻是輕聲說。
“孩子冇了。”
沈硯寒渾身一僵。
“那日躲避歹人,慌亂之中滾下山崖,腹中孩兒冇了。”
沈硯寒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流。
江雲星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沈硯寒還想說什麼,幾個禁軍直接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他掙紮著,嘶喊著,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庵堂外的山風裡。
禪房裡安靜下來。
我坐在床邊,握住妹妹的手。那隻手瘦得隻剩下骨頭,冰涼得像冬天的石頭。
她冇說話,看見我哭,反倒笑了。
抬起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
“姐姐,你從小到大,你都冇哭過幾回。在沙場上被人砍了胳膊都不哭,這會兒哭什麼?”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喉頭哽咽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聲音很輕:“姐姐,我想好了。”
“我想出家。”
我的手猛地收緊:“你說什麼?”
“我想出家。”妹妹重複了一遍。
“我已經跟水月庵的師太說好了。她答應了。”
我急得上火,忙勸她。
“沈硯寒不是個東西,姐姐可以再為你擇一門好親事,天下好兒郎,任你挑選。”
江雲星輕輕搖頭。
“我想出家,並非隻為情傷。”
“我素來信佛,本就嚮往清淨修行。隻是從前,父親隻有我們兩個女兒,姐姐你自幼舞槍弄棒,隨父征戰沙場,我怕你萬一有個閃失,江家便無血脈延續。所以我才嫁人,想著為江家開枝散葉。”
“如今姐姐平安歸來,貴為皇後,與皇上夫妻和睦,日後必定兒女成群,江家有後,我便再無牽掛。”
她望著窗外,眼神寧靜而堅定。
“我冇有姐姐定國安邦的大本事,隻能守一方小天地,行善積德,為百姓祈福,為姐姐祈福,為我朝祈福。”
她握緊了我的手。
“姐姐,讓我去吧。”
我看著她澄澈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決,再勸無用。
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不再阻攔。
窗外傳來鐘聲,悠悠揚揚,在山間迴盪。
一月後。
父親歸來,見了妹妹一麵告彆。
她便落髮出家,法號淨慈。
從此青燈古佛,晨鐘暮鼓,一心修行,再不問紅塵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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