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大雪掩蓋了京城的繁華,也掩蓋了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破敗。
鎮國公府的大門上,封條早已在風雪中殘破不堪,像是一道道慘白的傷疤,橫亙在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府邸之上。自從滿門抄斬的訊息傳出,這裏便成了京城的禁地,連野狗都不敢靠近。
兩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翻過高牆,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荒蕪的庭院中。
正是蕭景珩與沈驚鴻。
蕭景珩今日在朝堂上耗費了太多心神,此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他依舊強撐著,目光掃過四周蕭瑟的景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裏,就是你長大的地方?”他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沈驚鴻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暗紅玉佩。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她帶著蕭景珩穿過迴廊,繞過枯死的假山,最終停在了書房後的一處偏僻角落。
這裏原本是一座供奉祖先牌位的偏廳,如今早已積滿灰塵,蛛網密佈。
“就是這裏。”沈驚鴻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一幅殘破的《猛虎下山圖》上。
那是原主父親生前最愛的一幅畫。
沈驚鴻走上前,伸手取下畫軸,露出了後麵斑駁的牆壁。她並沒有急著尋找機關,而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味道,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她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屬於父親書房特有的沉香氣息。那是原主記憶深處最溫暖的角落。
“怎麽開門?”蕭景珩站在一旁,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雖然這裏是廢宅,但他知道,二皇子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暗處或許正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
“父親生前最愛下棋,尤其是殘局。”沈驚鴻睜開眼,目光清明,“機關,就在棋盤上。”
她走到牆角,那裏有一張落滿灰塵的石桌,上麵擺著一副殘局。
沈驚鴻沒有猶豫,伸手移動了桌上的黑子。
“白子天元,黑子三三。”她輕聲念道,手指靈活地在棋盤上跳躍。
隨著最後一顆黑子落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牆壁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陳舊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藥香。
“進去。”蕭景珩護在沈驚鴻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密道。
密道內並不黑暗,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通道很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
“你父親倒是用心良苦。”蕭景珩看著四周堅固的石壁,感歎道,“這樣的密道,若非親信,絕難發現。”
“這是沈家的最後退路,也是最後的底牌。”沈驚鴻的聲音有些沙啞,“父親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留下了這個密道,希望能給沈家留一線生機。”
兩人沿著密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中央,擺著一張石床,石床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沈驚鴻快步走上前,顫抖著手開啟了木盒。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赤練丹!”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取出丹藥,遞給蕭景珩,“快,服下。”
蕭景珩接過丹藥,卻沒有立刻服用,而是深深地看了沈驚鴻一眼:“你就不怕我服下丹藥後,立刻翻臉不認人?”
沈驚鴻冷笑一聲:“你若想殺我,剛纔在朝堂上就可以不動手。而且,這赤練丹雖然能解你的毒,但也需要配合我的針灸之術,才能徹底根除後患。殺了我,你也活不過三天。”
蕭景珩輕笑一聲,仰頭將丹藥吞下。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暖流,遊走四肢百骸。蕭景珩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體內那股糾纏已久的陰寒之氣,也被這股暖流逼退了不少。
“好藥。”蕭景珩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爆射,“沈驚鴻,你果然沒騙我。”
“現在,該看看另一樣東西了。”沈驚鴻沒有理會他的讚賞,而是走到石床的另一側,在牆壁上按了幾下。
牆壁再次裂開,露出了一個更小的暗格。
暗格裏,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封已經泛黃的信,和一本薄薄的賬冊。
沈驚鴻拿起信,拆開火漆,展開信紙。
那是父親寫給她的遺書。
“鴻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爹爹或許已經不在了。沈家遭此大難,非戰之罪,實乃人心之惡。趙無極與二皇子勾結,意圖謀反,爹爹不願同流合汙,故遭此劫難。這賬冊,記錄了趙無極曆年貪汙受賄、私通北狄的鐵證。爹爹希望你能活下去,不是為了複仇,而是為了這大雍的百姓,為了這天下蒼生。若有機會,扶持賢明,還天下一個太平……”
信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卻透著無盡的悲涼。
沈驚鴻看著信,眼眶微紅,但她沒有流淚。
她將信摺好,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然後拿起那本賬冊,遞給了蕭景珩。
“看看吧,這就是趙無極的罪證。”
蕭景珩接過賬冊,快速翻閱起來。隨著一頁頁的翻動,他的臉色越來越沉,眼中殺意越來越濃。
“好一個趙無極,好一個二皇子!”蕭景珩猛地合上賬冊,冷笑連連,“私吞軍餉,販賣私鹽,甚至將大雍的佈防圖賣給北狄……他們,真是該死!”
“這些證據,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沈驚鴻冷冷道,“但光有這些還不夠。二皇子手握兵權,在朝中黨羽眾多,想要扳倒他,還需要更致命的一擊。”
“你說得對。”蕭景珩看著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驚鴻,你比你父親想象的,還要出色。”
“我們該走了。”沈驚鴻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她敏銳地察覺到,密道外似乎有了動靜,“有人在外麵。”
蕭景珩也察覺到了,他凝神細聽,果然聽到密道入口處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是二皇子的人。”蕭景珩沉聲道,“看來,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
“那就讓他們有來無迴。”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從袖中掏出幾枚銀針,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這密道入口狹窄,易守難攻。隻要我們能守住入口,他們就進不來。”
“好。”蕭景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光如雪,照亮了整個密室,“本王倒要看看,蕭景恆派了多少人來送死。”
兩人背靠背,站在密室中央,如同兩尊不可逾越的神像,靜靜地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片刻後,密道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十幾名黑衣蒙麵的殺手,手持利刃,衝進了密室。
“殺!”
領頭的殺手一聲令下,眾人如狼似虎般撲向蕭景珩和沈驚鴻。
“找死!”
蕭景珩冷哼一聲,長劍一揮,一道淩厲的劍氣橫掃而出,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三名殺手斬於劍下。
與此同時,沈驚鴻手中的銀針也如暴雨般射出,每一枚銀針都精準地刺入殺手的咽喉,見血封喉。
“是血影衛!”蕭景珩看著那些殺手的招式,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二皇子竟然連自己的死士都派出來了。”
“看來,他是真的急了。”沈驚鴻冷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殺手之間,手中的銀針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條條生命。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在蕭景珩和沈驚鴻的聯手下,十幾名血影衛很快便全軍覆沒。
密道內,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地麵。
蕭景珩收劍入鞘,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更加銳利。他轉頭看向沈驚鴻,隻見她一身素衣染血,如同盛開的彼岸花,妖冶而致命。
“走吧。”沈驚鴻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轉身向密道外走去,“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得盡快迴去,製定下一步的計劃。”
蕭景珩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出了密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鎮國公府再次恢複了死寂,彷彿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