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大雍皇帝蕭衍端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目光在階下的兩撥人馬之間來迴遊移。
左側,是當朝宰相趙無極,一身紫袍玉帶,神情肅穆,身後站著幾位依附於他的世家老臣,個個低眉順眼,卻透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右側,則是攝政王蕭景珩。他今日並未坐輪椅,而是拄著一根紫檀木杖,身形消瘦,麵色蒼白如紙,每站一會兒都要微微喘息,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但他那雙狹長的鳳眸,卻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趙無極的背影。
而在蕭景珩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一身素衣的沈驚鴻。
她沒有戴罪之人的枷鎖,也沒有跪拜的卑微,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柄藏鋒的劍。
“皇上!”
趙無極率先出列,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鎮國公沈通敵北狄,證據確鑿,雖攝政王暫緩行刑,但國法不可廢!沈驚鴻身為罪臣之女,竟敢勾結攝政王,意圖擾亂朝綱,臣請皇上,即刻將其拿下,以正視聽!”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是啊皇上,宰相大人言之有理!”
“沈家通敵,罪不可赦,攝政王莫不是被這妖女迷惑了?”
“……”
蕭衍皺了皺眉,看向蕭景珩:“六弟,趙相所言,你有何話說?”
蕭景珩輕咳一聲,帕子上染了一抹殷紅。他緩緩抬頭,聲音虛弱卻清晰:“皇兄,臣弟昨日夜探相府,倒是有些意外的發現。”
趙無極眼皮一跳,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哦?”蕭衍來了興趣,“什麽發現?”
蕭景珩目光如刀,直刺趙無極:“臣弟發現,趙相的書房內,藏著一位北狄貴客。而且,趙相似乎正忙著與這位貴客……‘敘舊’。”
“攝政王慎言!”趙無極厲聲喝道,臉色瞬間漲紅,“老夫一心為國,怎會私通敵國?王爺這是血口噴人,莫不是想包庇罪臣之女,便不惜汙衊當朝宰相?!”
“汙衊?”蕭景珩冷笑一聲,轉頭看向沈驚鴻,“驚鴻,把你昨夜看到的東西,呈上來。”
沈驚鴻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高高舉起。
“這是……北狄左賢王的令牌?!”
蕭衍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震驚。這枚令牌乃是北狄王族信物,持此令者可調動北狄十萬鐵騎,怎麽會出現在趙無極的書房?
趙無極瞳孔驟縮,隨即反應過來,怒喝道:“沈驚鴻!你這妖女,這令牌定是你偽造的!你為了替父翻案,竟敢偽造北狄信物,罪加一等!”
說著,他立刻跪下,聲淚俱下:“皇上!老臣冤枉啊!這定是沈驚鴻為了脫罪,故意栽贓陷害!她昨夜潛入相府,偷走了老臣收藏的古董,如今竟反咬一口!請皇上明鑒!”
好一招倒打一耙!
趙無極深知,隻要咬死不認,蕭景珩拿不出確鑿的書信證據,僅憑一枚令牌,根本無法定他的罪。畢竟,令牌可以偷,可以搶,甚至可以是以前戰場上撿的。
朝堂上風向瞬間變了。
幾位老臣紛紛附和:“是啊,沈驚鴻心機深沉,不可信!”
“僅憑一枚令牌,不能定宰相之罪啊!”
蕭衍的目光變得狐疑起來,看向沈驚鴻:“沈驚鴻,這令牌你從何得來?若是偽造,朕定斬不饒!”
沈驚鴻神色未變,彷彿早已預料到趙無極的反應。
她緩緩轉身,麵向趙無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趙相,你說這令牌是你收藏的古董?那你可知,這令牌背麵,刻著什麽字?”
趙無極一愣。
他昨晚拿到令牌時,隻顧著高興,還沒來得及細看背麵。
沈驚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朗聲道:“這令牌背麵,刻著北狄文‘永昌三年’。而據我所知,北狄改元‘永昌’,不過是三年前的事。趙相若是‘收藏’的,為何會收藏一枚三年前才鑄造的新幣?除非……這令牌,是近期有人送給你的。”
趙無極臉色一白。
“還有,”沈驚鴻繼續追擊,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昨夜在書房,趙相對那位北狄使者說,‘二皇子那邊催得緊’。趙相,你收藏古董,還需要向二皇子匯報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朝堂上炸響。
蕭衍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死死盯著趙無極:“趙無極,你還有什麽話說?!”
趙無極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昨晚的話被沈驚鴻聽到了!
但他畢竟是老謀深算的權臣,立刻鎮定下來,冷笑道:“沈驚鴻,你這是在編故事!你說你聽到了,誰能證明?難道就憑你一麵之詞?”
“我有證人。”
沈驚鴻淡淡道。
“證人?”趙無極嗤笑,“誰?那個被你收買的下人?”
“不。”沈驚鴻搖了搖頭,目光越過趙無極,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二皇子蕭景恆,“證人,是二皇子。”
蕭景恆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沈驚鴻,你休要胡言亂語!”
“二皇子,”沈驚鴻直視他的眼睛,聲音清冷,“昨夜你在相府書房外,親眼看到趙相將密信交給北狄使者,並說‘明日早朝之後,親自交給二皇子’。我說的,可對?”
蕭景恆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沈驚鴻竟然知道他在場!
如果他現在否認,那就是坐實了自己昨夜也在相府,與宰相密會。如果他承認,那就是承認自己參與了通敵!
這是一個死局!
沈驚鴻利用的,正是這兩人之間的“囚徒困境”。
她賭蕭景恆不敢承認自己昨夜在場,更不敢在這個時候和趙無極捆綁在一起。
果然,蕭景恆權衡利弊後,立刻跪下,大聲道:“皇兄!兒臣昨夜一直在府中讀書,從未去過相府!沈驚鴻這是汙衊!她想挑撥兒臣與趙相的關係,請皇兄明鑒!”
趙無極難以置信地看著蕭景恆。
二皇子……竟然拋棄了他?
“趙相,”蕭景珩此時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你的好盟友,並不想為你作證啊。”
趙無極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證據上,而是輸在沈驚鴻對人性的精準把控上。她利用了二皇子的自私,逼得二皇子為了自保,不得不拋棄他。
“皇上!”趙無極再次叩首,聲音顫抖,“老臣……老臣一時糊塗,確實與北狄使者有過接觸,但那隻是為了刺探軍情,並非通敵啊!請皇上開恩!”
他承認了。
雖然沒有承認通敵,但“私會敵國使者”的罪名,已經足夠讓他暫時失去皇帝的信任。
蕭衍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趙無極,你身為宰相,知法犯法,私通敵國,罪不容誅!念你往日有功,朕暫且革去你的官職,令你閉門思過,等候發落!玄甲軍聽令,包圍相府,徹查通敵證據!”
“皇上!”趙無極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沈驚鴻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絲毫快意,隻有深深的寒意。
這隻是第一步。
趙無極雖然倒台,但二皇子蕭景恆卻全身而退,甚至通過“大義滅親”的假象,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這纔是真正的對手。
退朝後。
宮門外,大雪紛飛。
蕭景珩靠在沈驚鴻身上,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纔在朝堂上強行支撐,耗盡了他僅剩的體力。
“做得好。”他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借力打力,一擊斃命。沈驚鴻,你比本王想象的還要狠。”
沈驚鴻扶著他,目光看著遠處蕭景恆離去的背影,冷冷道:“趙無極隻是條老狗,真正的狼,還在後麵。二皇子為了自保,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趙無極,這種人,更可怕。”
蕭景珩輕笑一聲,握住了她的手:“無妨。趙無極倒了,二皇子就失去了在朝堂上的掩護。接下來,該輪到本王出手了。”
他轉頭看向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深意:“驚鴻,你父親留下的密道,今晚本王陪你去闖。”
沈驚鴻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
風雪依舊,但兩人的心中,都已經燃起了燎原的烈火。
這大雍的天下,終究要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