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高裂天喘著粗氣，扶著牆。但眼神卻始終戒備的盯著距離著她不遠處的陳滿滿。
陳滿滿也同樣氣喘籲籲，頭髮有些散亂，但她的眼神依然銳利，手中的匕首緊緊握著，隨時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兩人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過了一會兒，高裂天終於打破了沉默：“你，你差不多行了，還有完沒完。大家都挺忙的，不要在這樣胡攪蠻纏下去好不好。”
陳滿滿則滿臉憤怒的看著他道：“誰胡攪蠻纏了，你個混蛋竟然打算這麼對我，我，我一定不能讓你順心如意。”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玩不起是不是。開玩笑聽不出來啊，就你這樣尖酸刻薄，蠻橫粗魯的樣子，給我，我還不能要呢。”
高裂天這隨意的一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痛了陳滿滿的心。她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陳滿滿的聲音顫抖著，手中的匕首也微微顫抖。
見狀，高裂天心頭那股煩躁和莫名的得意，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一種難以言喻的慌亂和後悔頓時湧上心頭。他意識到，自己那些不過腦子的混賬話，可能真的傷到了眼前這個人。
“誒，你不是吧。不帶這樣的，說著說著咋還哭了呢？明明是你先消遣我的，你這樣可就有些無賴了，你平時那麼說我，我都沒生氣，我才說你幾句啊。”
“你閉嘴！”
陳滿滿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極力壓抑著，顯得更加破碎，
“我罵你，哪一次不是因為你該罵？你捫心自問，你做的那些混賬事，哪一件不值得人罵？”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逼回去，可眼眶還是紅得厲害。
“可你剛才說的那些……那不是在罵我，那是在……那是在否定我這個人。否定我所有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隨意編排、隨意侮辱、連基本尊嚴都不配有的物件嗎？”
她越說越激動，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厲害，卻始終沒有再舉起來指向他，隻是用力到指節泛白。
“是，我是奴婢，我命賤，我活該聽人使喚，活該在刀尖上舔血。可這不代表我沒有心，沒有人格。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你……任由你……”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樓頂格外清晰。
高裂天徹底慌了。他見過陳滿滿冰冷的樣子，狠厲的樣子，嘲諷的樣子，甚至瘋狂追殺他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如此……傷心。這比剛才那要命的匕首更讓他不知所措，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幾乎將他淹沒。
“喂，你不要把話說的那麼絕情好不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笨拙地試圖解釋，向前挪了一小步。
“行行行，我……我就是嘴賤，我錯了向你道歉好不……那些話，我收回，我混蛋，我無恥，我不是東西，行不行？你別哭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肩膀，又僵在半空，不敢落下。
陳滿滿沒有理會他的靠近，也沒有回應他的道歉。她隻是用力抹了把臉，依舊生氣的開口道：“我知道，你們現在都看我不順眼。你們都覺的我說話刻薄，難聽。我現在還看不起你們呢，有什麼了不起，你身邊的那兩個人，一個靠出賣自己感情上位，現在眼睛裏隻有權勢。另一個更討厭，表麵上就會裝白蓮花，背地裏心思深的不行。再看看你，簡直就是一個自私無賴，思想簡單的大混蛋。”
高裂天聽著陳滿滿的話，臉色有些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看著陳滿滿那通紅的眼眶和倔強挺直的背脊，又嚥了回去。
他罕見地沒有回嘴，隻是沉默地聽著，等她把話說完。陳滿滿似乎也沒指望他回應，更像是憋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她深吸了幾口氣，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裡的疏離和失望並未減少。
“說完了？”高裂天低聲問，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
陳滿滿別開臉，沒吭聲。
見狀，高裂天嘆了口氣，走到一旁，語氣輕柔的開口道：“這些話，憋在心裏很久了吧。”
陳滿滿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有回答，但微微起伏的肩膀泄露了她並未完全平靜的心緒。
高裂天也不再靠近，隻是靠在離她幾步遠的矮牆上，仰頭望著沒有幾顆星星的夜空，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有些飄忽。
“滿滿姐，我們好歹也相處這麼多年了，大傢什麼樣其實心裏多少還是都有桿秤的。雖然我們倆平時喜歡鬥嘴，也經常發生矛盾，但是我知道，你其實比誰都心軟。
高裂天自顧自地說道：“你說話雖然刻薄，但那也是因為你看不慣那些虛偽的人和事。你表麵上很強勢，但其實內心很柔軟。要不然這些年，也不會在我一直和你鬥嘴的情況下，三番兩次的幫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任何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自己都有選擇內心的權力，你或許厭惡的東西。巧合就是別人內心逼不得已做出的選擇呢？”
聞言，陳滿滿猛地轉過頭，眼中剛剛有所緩和的情緒再次被點燃：“我就知道，你肯定和你兩個大丫頭關係好。我說你兩個大丫頭，你肯定不開心。不就是想為她們反駁我嘛。”
“我不是想替誰反駁辯解。”
高裂天聲音平靜，表情微笑的繼續道：“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忸心選擇了她認為能往上爬的方式，或許在她眼裏，那或許就是她想實現自身價值，得到自己想要的最佳方式……我知道，她可能做法有些著急，但是她這麼多年為我付出了這麼多，也一定不會害我。所以即便她如今變得與從前有些不同了，可這既然是她的選擇，也是她想要的。我自然不能以我的想法，來強加給她，你說對不對。”
“原來，你一直以來都知道。”
陳滿滿看著高裂天，眼神中露出一絲苦澀和瞭然。
高裂天頓了頓，表情有些複雜：“拜託，我們都認識多少年了。我要是連這些東西都看不出來，那我這個少爺是不是太失敗了，你說對不對。”
此刻的陳滿滿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高裂天，臉上的表情與之前明顯有些不同。
而高裂天則繼續道：“至於君兒，我就不明白了，這些年你為什麼對她的敵意會這麼大。我也知道，她可能在我麵前與在你們麵前的表現會有所偏差，但是，她也沒做過什麼對你們不利或者說傷害你們的事吧。還是那句話，既然你可以肆無忌憚發泄自己的情緒與看法，那又為何嫌棄別人的性格轉換呢？”
陳滿滿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種激烈反駁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近乎悲哀的平靜。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移開視線，望向遠處帝都那永不熄滅的、卻又無比冰冷的燈火。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語：“高裂天，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你真的覺得身邊的人都帶著一層麵具與你相處，真的好嗎？”
聞言，高裂天笑了笑，笑容之中也帶著些許無奈。
“這不是還有你嗎？你跟我吵了那麼多次，應該不是假的吧。如果是的話，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對我有意思。有意思的話還是要說出來，畢竟我這麼優秀的人，其實也不好找。”
此言一出，樓頂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陳滿滿猛地轉過頭，臉上那點悲哀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愕然，隨即湧上的是被冒犯的怒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狼狽。
“高裂天！”她的聲音拔高，帶著破音的尖銳，“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對你有意思了？！我看你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剛才的風吹傻了。”
她氣得臉都有些發紅，幸虧夜色深沉，看不太真切。
高裂天看著她瞬間炸毛的樣子，剛才心頭那點沉重和無奈反而消散了些，竟真的生出幾分笑意。他知道這話說得孟浪，甚至有些混賬，但不知怎的，就是想刺她一下，想看看她除了失望、悲哀、憤怒之外，是不是還會有別的反應。
“不是聊到這了，合理推測一下嘛。”
“推、推測你個大頭鬼。再廢話，信不信我把你裝麻袋裏，拖回去。”
陳滿滿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剛才那點傷感氛圍被攪得半點不剩，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廢話，你就不打算強行逼我回去了？”
陳滿滿被他這順桿爬的功夫噎得又是一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那還能怎麼辦，我就算逼你，你能跟我回去嗎？”
“不能。”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還是看著你，讓你快點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再綁你回去吧。要不然我一個人回去，高低吃不了兜著走。我不是你那兩個大丫頭，我不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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