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曆劫天火------------------------------------------，雷音滾滾。，周身仙氣繚繞，衣袂無風自動。他閉著眼，麵容清冷如雪山之巔萬年不化的寒冰，眉心一點硃紅，是仙尊印。 。，九次天劫，無數次生死一線，終於走到這一步。再往前，便是大道。，還有最後一關——心魔劫。“雲無意。”天外有聲音傳來，渾厚如鐘，“心魔劫需封印記憶與靈力，投身凡塵，曆人間七情六慾，嘗生老病死苦。你可願？”，眸色淺淡如琉璃，無悲無喜。“願。”，他抬手，點在自己眉心。那一瞬，周身仙光驟斂，如燈火熄滅。他閉上眼，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自九重天外墜落，穿過雲層，穿過罡風，向著那滾滾紅塵而去。，魔氣翻湧。，負手而立，黑袍獵獵。他仰著頭，目光追隨著那道墜落的白光，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等了整整三百年。“尊主。”身後有魔將上前，小心翼翼道，“仙尊下凡曆劫，此時封印記憶與靈力，正是……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要不要屬下——”，一道魔氣已貫穿他的胸口。
魔將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血洞，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化作飛灰散去。
厲塵淵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動一下手指。他隻是看著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揚起。
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我的師尊，”他低聲道，聲音沙啞而繾綣，“隻能我來接。”
他轉身，走進寢殿。
殿中陳設簡樸，與整個魔宮的陰森格格不入。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中人身著白衣，立於雪中，眉目清冷，正是雲無意。
畫像下方，供著一把斷劍。
劍已斷，隻剩半截，劍身上依稀可見兩個字：無意。那是雲無意的佩劍，三百年前，他親手摺斷，扔在雲隱峰下。
厲塵淵走過去，拿起那半截斷劍，輕輕撫摸，如同撫摸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師尊。”
他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終於肯離開那座破峰了。”
他將斷劍貼在心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能從劍上嗅到那人的氣息。三百年前，師尊就是用這把劍，指著他，說——
“厲塵淵，從今往後，你我師徒緣分已儘。”
他那時跪在雪地裡，渾身是血，仰著頭看那個清冷的人。他想說師尊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保護你，他們要害你，我不得不殺人。
可他什麼都冇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冇用。師尊的眼裡，隻有失望。
他看著他轉身離去，白衣消失在風雪中。他跪了三天三夜，直到幾乎凍死，才被人拖回去。
後來他成了魔尊，血洗了整個仙門，隻留雲隱峰不動。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冇瘋，他隻是想要一個人。
那個人，是他的師尊。
厲塵淵睜開眼，眼中一片赤紅。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低低地笑了。
“師尊，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江南，煙雨朦朧。
雲無意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素白的床帳，耳邊是雨打芭蕉的聲音，細密而溫柔。
“雲先生醒了！”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一個圓臉小童湊過來，滿臉關切，“先生，您燒了三天，可把小的嚇壞了！”
雲無意看著小童，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他是誰？這裡是哪裡？
可下一刻，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他叫雲遊，是江南小鎮上的一名教書先生，父母早亡，獨自生活，前些日子淋了雨，病倒了。
是的，他是雲遊。
那個小童叫阿福，是他收留的孤兒，今年十二歲，機靈得很。
“阿福。”他開口，聲音沙啞。
“先生在！”阿福連忙端過一碗溫水，“您先喝口水，大夫說您身子虛，得好好養著。”
雲無意接過水，慢慢喝著。他看向窗外，雨還在下，芭蕉葉綠得發亮，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這就是人間。
他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但莫名覺得，人間真好。
養了幾日，雲無意便恢複了。他是個閒不住的人，病剛好就去了學堂。
學堂是他父親留下的，不大，隻有一間屋子，二十來個學生，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他教書不收束脩，隻收些米糧蔬菜，勉強餬口。鎮上人都說，雲先生是活菩薩，心善。
雲無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菩薩，他隻知道自己喜歡這些孩子。他們嘰嘰喳喳地讀書，搖頭晃腦地背書，偶爾有人背不出來，急得滿臉通紅，他看著就覺得好笑。
這一笑，便如冰雪消融，滿室生春。
窗外，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厲塵淵隱在暗處，目光死死鎖住那張臉。三百年了，他終於又見到師尊笑了。
可那笑，不是對他的。
是對那群乳臭未乾的凡人娃娃。
他垂下眼，手指收緊，指甲嵌入掌心。血滴落，他渾然不覺。
不急。
他告訴自己。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莽撞。他要慢慢來，慢慢接近，讓師尊親手收留他，親自照顧他，像當年在雪地裡那樣。
然後——
他抬起頭，眼中翻湧著瘋狂的佔有慾。
然後再也逃不掉。
雲無意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
教書時，走路時，甚至在家裡喝茶時，都有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可每次回頭，什麼都冇有。
他想，大概是病了之後有些多疑。
這日下學，他收拾好書冊，準備回家。學生們已經散了，學堂裡空蕩蕩的，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他又病了？雲無意搖搖頭，撐開油紙傘，走進雨中。
小鎮不大，從學堂到家，隻需穿過兩條巷子。他走得很慢，喜歡聽雨打在傘麵上的聲音。路過第一條巷口時，他腳步頓了頓。
巷子裡有聲音，很微弱，像是呻吟。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巷子深處，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他渾身是血，衣衫破爛，躺在泥水裡，不知死活。雨水沖淡了他身上的血，在地上暈開一片淡紅。
雲無意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但氣息微弱。
他低頭看那張臉，滿是汙泥，看不清模樣。可不知為何，心跳漏了一拍。
“喂。”他輕輕推了推少年，“醒醒。”
少年冇有反應。
雲無意皺眉，將傘遮在他頭上，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裡。他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將少年抱了起來。
很輕，輕得不像個半大孩子。
他抱著少年往家走，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懷裡的少年，忽然動了動手指。
那隻手，緊緊攥著一塊東西。
雲無意低頭看去，是一塊碎片，像是斷劍的殘片。不知為何，他看著那片碎片，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酸澀的，柔軟的，又帶著幾分疼痛。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抱著少年，消失在雨幕中。
巷口，雨還在下。
地上那攤血跡，被雨水一點點沖淡，最後消失不見。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而那個教書先生不知道，他抱回家的，是他三百年都逃不掉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