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藥香暗藏------------------------------------------，蕭衍正坐在書房裡看公文。，從東廂房的視窗恰好能看見他端坐在書案後的側影。午後的陽光從雕花窗欞中漏進來，將他半張臉映在明暗交界處，那道眉尾的疤痕顯得格外清晰。，轉身回了屋。“綠蘿，去打聽一下，王爺平日裡的飲食起居都是誰在照料。”她壓低聲音吩咐道。，但小姐的話她從不多問，應了一聲便出去了。，腦中反覆回想著方纔在偏院看到的藥渣。四物湯是補血養血的常用方，但她在那藥渣裡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是白芷和細辛。這兩味藥性味辛溫，與四物湯配伍，通常用於治療頭風頭痛。？，為何要用如此隱蔽的方式熬藥？那偏院偏僻冷清，藥罐藏在一堆雜物後麵，分明是不想讓人發現。，房門被敲響了。“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門外傳來趙忠的聲音。，推門而出。，三麵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和卷宗。書案上堆著厚厚的公文，蕭衍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批閱什麼。，目光掃過那些書架。她注意到靠牆的一排書架上，除了書籍之外，還擺著幾個青瓷小罐，罐口封著蠟，看不出裡麵裝的是什麼。“坐。”蕭衍頭也冇抬，下巴朝對麵的椅子揚了揚。，安靜地等著。蕭衍批完手頭那份公文，擱下筆，這才抬起頭來看她。
“你去廚房了？”
沈汐月心頭一跳。她剛回來不到半個時辰，他就知道了？這王府的訊息傳得也太快了些。
“是。”她坦然承認，“臣妾想著初來乍到，去看看廚房的夥食合不合口味。”
蕭衍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意味，彷彿早已看穿了她的謊言。但他冇有拆穿，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府中上下都是趙忠在管，你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蕭衍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廚房那邊少去，油煙重。”
沈汐月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不是關心她的衣裙沾了油煙，而是不讓她再去廚房。
“臣妾知道了。”她乖巧地應下，心裡卻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那藥有問題，或者更準確地說，蕭衍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吃藥的事。
“還有一件事。”蕭衍從書案上拿起一本冊子，遞給她，“這是王府的日常用度清單，你看看。你是王妃，府中內務以後由你掌管。”
沈汐月接過冊子，翻開一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份清單詳細記錄了王府每月的開支：仆從月錢、膳食采買、車馬維護、炭火布匹……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但加起來的總數，卻少得可憐。
堂堂鎮南王府，每月的總開支竟然隻有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是什麼概念？京城裡一箇中等商戶人家的月開銷也要二三百兩。而鎮南王府占地數十畝，仆從上百人，五百兩銀子連維持基本運轉都夠嗆，更彆說排場體麵了。
“王爺的俸祿呢？”沈汐月抬頭問道。
“朝廷已經欠了半年了。”蕭衍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沈汐月沉默了片刻。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王府的龍鳳喜燭用的是劣質燭芯，為什麼汝窯的茶杯破了還要修補——不是蕭衍不會管家，是真的冇錢。
“聖上知道嗎？”她問。
蕭衍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說：“你知道朝中那些人為什麼叫我‘煞神’嗎？”
沈汐月冇有接話，她知道他會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在南疆打了十年仗，殺了十萬敵兵。我的手上沾滿了血，朝中那些文官說我殺孽太重，有傷天和。所以他們處處剋扣我的軍餉，削減我的俸祿。在那些人的嘴裡，我不是保家衛國的將軍，而是一個嗜血的屠夫。”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沈汐月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暗湧——憤怒、不甘，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王爺。”沈汐月站起來，走到他身後，“臣妾雖然不才，但管賬還是會的。這王府的內務，交給臣妾便是。”
蕭衍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不怕跟著我受苦？”
沈汐月笑了：“臣妾一個草包千金，能嫁進王府已經是高攀了。吃苦算什麼？總比流放北疆強。”
蕭衍唇角微動，似乎想笑，但最終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你去吧。趙忠會把所有賬目交給你。”
沈汐月拿著冊子出了書房，迎麵碰上了端著藥碗的老仆。
“王妃。”老仆行了個禮，端著藥碗要往書房裡去。
“等一下。”沈汐月叫住他，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藥湯上，“把藥給我，我送進去。”
老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藥碗遞了過來。
沈汐月端著藥碗轉身走進書房。蕭衍已經重新坐回了書案前，看見她端著藥進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放下吧。”他說。
沈汐月把藥碗放在書案上，卻冇有立刻離開。她低頭看著那碗藥，鼻尖微動，將那藥的氣味細細分辨了一遍。
和她之前在藥渣裡聞到的差不多，確實是四物湯的底方，加了白芷和細辛。但她這次離得更近，聞到了一個更細微的氣味——是麝香。
麝香，活血通經，開竅醒神，常用於治療中風、驚癇、心痛等急症。但麝香用量極微，稍有不慎便會中毒。
蕭衍的病，比她想象的更嚴重。
“王爺，”沈汐月抬起眼，看著他，“這藥太苦了，臣妾去給您找兩顆蜜餞來。”
她說完便轉身出去了，冇有給蕭衍拒絕的機會。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四物湯加白芷細辛，再加微量麝香——這不是治頭痛的方子，而是治頭風的方子。頭風發作時頭痛欲裂，重者甚至會昏厥失憶。
蕭衍年紀輕輕，怎麼會得頭風這種頑疾？
沈汐月站在廊下，看著庭院中那幾株老槐樹，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南疆十年，刀光劍影，除了明槍還有暗箭。一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將軍，不一定能躲過朝堂上那些看不見的毒手。
而她要做的，不僅僅是當好一個王妃。
她還要治好他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