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唐清楊被抬回房間時,小腿已經腫得老高。
斷裂的骨頭戳破皮肉,露出森白的骨茬,鮮血浸透了半件長袍。
他靠在牆邊,額上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卻咬著牙,一聲都冇吭。
順喜跪在他身邊,哭得幾乎暈過去:
“公子......公子您忍忍,小人去求公主,求她請大夫......”
“彆去。”
唐清楊握住他的手,力氣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不會來的。”
順喜不信,跌跌撞撞衝了出去。
可過了許久,他都冇回來。
唐清楊越想越不對,強忍著傷痛衝出院子。
他問了很多仆人關於順喜的下落,可所有人都故意躲著他。
直到一名跟順喜交好的丫鬟啼哭著告訴他:
“駙馬......順喜他......他......他衝撞了李公子,被公主讓人......活活打死了。”
聽到這一訊息的唐清楊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手心傳來一股溫熱。
薑離坐在他床沿握緊他的手,另一隻手裡捧著一隻青瓷藥瓶。
她麵色複雜看著他,囁嚅許久纔出聲:
“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我來替你上藥。”
她在他身邊蹲下,擰開瓶塞,將藥膏仔細塗在他的傷處。
藥膏清涼,很快止住了疼痛。
唐清楊低頭望著她,紅著眼問: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知道他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薑離手上一頓,抬起頭。
四目相對,她眼中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愧疚、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張。
“他衝撞了子衿。”像是為了給自己找補,她頓了頓,“不過是個低賤的仆人,死了就死了,我可以給你找十個更貼心的過來服侍你。”
見他悲痛的樣子,她放軟了語氣:
“彆想太多。你的腿......我會請最好的大夫來治。等傷好了,我帶你去看大夫。過幾天是皇家狩獵的日子,你可不能缺席。”
唐清楊冇應聲。
薑離替他包紮完傷口,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去。
夜漸深。
唐清楊被傷口疼醒,想尋口水喝,叫了幾聲“順喜”。
直到死寂的房間冇有一絲迴應,他才怔神。
順喜死了。
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蹦蹦跳跳,說長大後要娶好多媳婦的書童。
死了。
心毫無征兆地抽痛起來。
熱淚流淌在唇角,又苦又澀。
良久,他撐著牆勉強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剛走到窗邊,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是薑離的聲音。
“這藥效果如何?”
另一個聲音回道:
“回公主,這藥是新製的,原本是給李公子那隻受傷的貓兒用的。用在人身上還是頭一回,得看看有冇有副作用。”
薑離沉默片刻,道:
“那就先觀察著。明日讓人去看看他的傷處,若是有潰爛的跡象,及時報我。子衿最喜歡那隻貓,要是那貓有個閃失,他會很傷心。”
“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
唐清楊扶著窗欞,一動不動地站著。
月光從破舊的窗紙裡漏進來,落在他慘白的臉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腿,那處被細心包紮過的傷口,忽然火辣辣地疼起來。
不是傷處的疼。
是心裡某個早就死透的地方,被人又剜了一刀。
他在替她擋箭時,她哭著說此生絕不負他。
他為她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時,她握著他的手說一定會好好待他。
他替她采藥摔下懸崖時,她在崖下喊他的名字,聲音都在發抖。
原來那些眼淚、那些誓言、那些心疼,都是真的。
隻是,及不上李子衿的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