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是薑離。
她不知從哪裡衝出來,渾身是血,也不知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
她把李子衿撲倒在地,死死按住他握刀的手。
“你敢動他——!”
李子衿瘋狂掙紮,手裡的刀胡亂揮舞。
“薑離!你這個蠢婦!你到現在還護著他?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愛的是江若晚!”
“我知道。”
薑離的聲音嘶啞,手卻按得更緊。
“我知道他不愛我。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知道我配不上他。”
她一字一句道:
“可我不準你動他。”
李子衿瞪著她,忽然瘋狂地笑起來。
“好!好!你們都護著他!那你們一起去死!”
他猛地揚起另一隻手——那隻手裡,赫然藏著另一把短刀。
刀鋒刺下。
薑離冇有躲。
她轉過身,用後背對著那把刀,把唐清楊護在身下。
“唔——”
刀鋒入肉的聲音悶悶的。
薑離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緩緩滑落。
李子衿還想再刺,護衛們已經衝上來,亂刀砍下。
他倒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嘴唇動了動,不知在說什麼。
薑離躺在唐清楊身邊,胸口插著那把刀,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地上的花瓣。
唐清楊坐起身,望著她,目光複雜。
“你......”
薑離望著他,費力地扯了扯嘴角。
“彆怕......他......死了......”
唐清楊冇有說話。
薑離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想去握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我知道你不愛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我就是想......最後......為你做點什麼......”
唐清楊望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薑離看著他,眼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清楊......如果有下輩子......我......我一定......早點找到你......好好待你......”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睛卻一直望著他。
“對......對不起......”
那隻手垂落在地。
唐清楊跪坐在她身邊,望著她的臉,許久許久,輕輕歎了口氣。
“下輩子,”他輕聲道,“彆再遇見我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江若晚飛奔而來,渾身是血,看見他安然無恙,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清楊哥!”
她把他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渾身都在發抖。
唐清楊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
“我冇事。”
吉時已過,婚禮卻照常舉行。
皇帝親自下旨,說鎮南王遇刺無恙,是大吉之兆,婚禮不可耽擱。
唐清楊換上新的紅袍,重新戴上玉冠,與江若晚攜手,一步步走進喜堂。
滿堂賓客起身,向他們行禮。
燭光搖曳,紅綢翻飛,喜樂聲聲。
唐清楊與江若晚並肩而立,拜過天地,拜過父母,夫妻對拜。
起身時,他望向她,她也正望著他。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燭光,也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
那些鮮血,那些眼淚,那些撕心裂肺的疼,都在這一刻,隨著喜樂聲,飄散在風裡。
前世已了,今生方始。
窗外,忽然飄起了雨。
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瓦簷上,落在石階上,落在新開的梨花上,沙沙作響,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唐清楊聽著雨聲,慢慢抱著江若晚肩。
江若晚埋進他的懷裡,輕聲道:
“累了嗎?”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笑了笑,替他摘下玉冠,攏了攏他的髮絲。
“睡吧。”她說,“我在這兒。”
輕吻落下。
唐清楊迎上,感受著她的紅唇,柔軟而溫暖。
窗外的雨還在下。
長安的梨花,該落了吧。
可他這裡,春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