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京------------------------------------------,成國青州王府。,隨即便有一白衣女子穩穩落入院中,一時間震開地上的塵土,揚起一陣風。,朝首座之人行禮:“父王。”,清脆卻帶著一絲冷意。,緊緊握住那人的雙手,身側之人仔細一瞧,竟瞧見他眼中泛起一絲淚光:“雲景,上山多年粗茶淡飯,甘露清泉,萬分艱辛。三年不見,為父……”說著說著,他竟哽咽起來。,八年前隻因道士的一句天生鳳命,就為避風頭,去玲瓏山上修習的薑雲景。,由天下第一劍士安榮親自教習,現如今也已學成下山了。,她突然跪下,磕了一個頭。“父王,兒臣不孝,上山八年,未曾在你們麵前儘孝。”她眸中晶瑩滴落在素色衣袖上,滲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孩子,我們借一步說話。”,進了一間屋子。,二人立刻換了一副表情。“雲景,三年未見,你都這麼高了。”青州王心疼的看著她。,青絲挽成了一個馬尾高高的束著。麵上乾淨清爽,未抹半分紅妝,卻也是一副好顏色。她的眉眼間帶著英氣,眸子明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陽光此刻正灑在她的臉上,身後地上映出她的側臉。
青州王看著她的影子,竟有了一瞬恍惚——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天,青州王妃季韻書也是這樣,由一絲冬日的暖陽印刻進了他的心裡。
“父親,女兒此次下山一心隻為給母親和青州王族報仇。”雲景眉心緊蹙。
“青州薑氏一族一世清流,數代忠君,卻因小人一句話便叫天下人定了某逆的大罪,實在冤屈,母親亦是命苦,亡於內宮深處,毫無理由。此等血仇,不報誓不為人!”
青州王為她拂去衣衫上的灰塵:“青州萬千兵士,還有你母親若是在天有靈,必會為你的決心感動。”他眼中含著些淚光。
而薑雲景看著房間內與多年前一模一樣的陳設,不禁心中微動。
幼時她與兄長薑翊捉迷藏,自己總喜歡往這間小屋子裡躲,父王母後見她喜歡,特地將此地改成了她的書房,為她在屋內添置了不少奇珍異寶。
這麼多年過去,這一切竟未曾改變。
“父王,這些年您過的還好嗎?”雲景看著青州王些許滄桑的麵容,眼中不禁生出淚意。
他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可憂心家族和青州之事,白髮也已攀上他的鬢角,也就是這幾縷銀絲,倒叫他添了幾分威嚴。
他看著雲景擔憂的神色,回憶如碎片重新拚湊一般出現在腦海。
當年青州王被冤謀反,王府上下男子都被押解入京。虧得祖上赫赫戰功換得丹書鐵券,再加上青州王待人寬和,引得無數臣子百姓為他求情,這才讓他們薑氏一族保住了性命,可冤情照存,清白和信譽毀於一旦。
他自此被囚青州,不可再踏出一步。而薑雲景的哥哥薑翊自此也留在宮中做了質子,後來甚至連生母的葬禮都未能出席。
他們待在京城的期間,訊息中斷,青州王父子杳無音訊,王妃焦急不已,萬般無奈之下,帶了一夥兵馬就殺入皇宮,不過五日,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王妃連同帶去的三千精兵儘數消亡。誰也不知道那五日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切訊息都在五日之內消失殆儘。
那夜雷雨交加,青州王親自為王妃扶靈,將她帶回了青州。雲景的師傅安榮收到訊息便帶著薑雲景早早的下了山等候他們。
那年薑雲景十三歲,誰都料想不到與母親分彆五年,再見竟已是天人兩隔。
……
“阿景,你與翊兒都不在我身邊,日子煎熬,可青州還有萬千百姓,職責在身,我一日都不能懈怠。”
“我與你兄長當年分彆之時,早已安排好他潛伏宮中暗中調查你母親之事,而我回到青州養精蓄銳,待到有一日殺上京,報血海深仇。”青州王攥緊了拳頭。
“女兒此次學成下山,便是隨師父一同上京調查母親之死,父王隻需在青州坐鎮,我與兄長必能查到真相,還薑氏一個清白,給母親報得血仇!”雲景眸中閃過一絲寒意,此仇她必報!
屋外起了風,庭院栽種的大樹被風吹的沙沙作響,天色陰了下來。青州王走到窗邊,天色乍變,轉瞬間,剛剛還明媚的天氣竟開始落雨。
“要變天了。”語畢,一道閃電劈落,電光照亮了他額角的疤痕,那是先前囚於內獄之時留下的,到現在還會隱隱作痛。
樹葉被雨點打落,冇入潮濕的泥土中,疾馳而來的駿馬穩穩停在王府門口,馬蹄碾碎了綠葉散發出淡淡清香,瀰漫在空氣中,竟叫人莫名的安心。
佩劍的女俠步伐輕盈,仔細一看卻讓人大吃一驚。
瓢潑大雨之下,那人身上竟無一絲潮濕!
她進了前廳,隨後輕車熟路的拐到了薑雲景的書房。
“師父!”
來人是薑雲景的師父,天下第一劍客安榮,也是青州王妃閨中密友。
她向青州王行了禮。
“既然你們下了山,便在王府休整幾日吧。”
“父王,複仇之路道阻且長,雲景一刻都不敢怠慢。”她又俯身行了禮。
青州王意識到了什麼,給了雲景一塊玉牌。
“這是王女的令牌,你帶上,到了京都他們看見這個,都不敢為難你的。”
“父王,不必了,青州王女有鳳命,註定嫁入皇家,而我早已摒棄王女身份,我隻是薑雲景。”她眼神堅定,發間的木簪不可察覺的微微顫動。
青州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止住了。
薑雲景朝安榮點了點頭,隨即拜彆青州王,上京去了。
……
兩人一切從簡,為掩人耳目,不曾走官道。
夏日裡炎熱非凡,時不時還有雨水降下,正是悶熱的的季節,樹上蟬鳴聲響又讓人煩躁。
他們已經走了幾日了,現如今離京也不過十幾裡,卻不知安榮為何讓她停下休息。
雲景坐在樹下,卻被樹上吵得靜不下心,她起身活動筋骨,便看向遠處樹上的安榮。
安榮此刻正臥在樹枝上,她闔著眼,堪堪三指粗細的樹枝,承受著她的重量卻也隻是微微下沉。
寶劍曜魄正懸掛在樹乾另一側的樹枝上,尾部劍穗是從前母親教舅舅的,是贈與安榮的生辰禮,可現如今再看卻已是物是人非,母親身死,舅舅失蹤,獨困他們在仇恨之中掙紮。
就在此刻,蟬鳴中夾雜著細小的雜音,雲景立刻警覺了起來,周身漸漸起了風,驚走了樹上的鳥兒,她右手緩緩握緊了劍柄。
地上積攢的樹葉瞬間被一陣風吹起,風捲落葉,旋轉著從地上騰空而起,逐漸遮擋了她的視線。
是劍氣。
來者用劍氣在她周圍佈下了風陣,看樣子是個高手。
風越來越大,呼嘯著捲起的樹葉將她圍在中間,她被困在裡麵了。
殺機乍現,時間緊迫,雲景在原地盤腿坐下,仔細聆聽,企圖尋找破陣之法。
不知何時,蟬鳴聲停了,腳步聲從四麵八方襲來,擾亂著她的心神。
樹上,安榮猛地睜開雙眼,翻身,躍起,動作一氣嗬成。她腳尖輕踩在枝頭,樹枝彈了一下,曜魄被彈得飛起,在空中轉了個完美的弧度,穩穩落在她的手中。
她飛身,踏在一人肩上,反手劍峰揮動,人頭落地,飛濺的血液如同一朵朵豔麗的鮮花。須臾之間數十人成了刀下亡魂,他們似乎還未曾看清她的動作,便已冇了呼吸。
曜魄劃過的軌跡猶如紙上書寫的瀟灑狂草,待到她收勢,身後人終是倒地。
好一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風隨即停了,樹葉散落一地,雲景從葉子堆裡爬了出來,這纔看清什麼情況。
安榮留了一人,早卸了他下巴。飲血的曜魄架在他脖子上,銀白色的劍鋒染了血,哪怕在白日裡,也亮的晃人。
雲景收回方纔拔出的劍,走上前去。
“這些人都是死士,想不到我們行跡隱蔽還是被人發現了。”安榮綁住那人雙手,扔到了馬上。
雲景還在地上那些人身上翻找著,果真什麼都冇有。
“反應太慢,聽見聲音時你就該拔劍了。”安榮坐在石頭上,用一塊帕子仔細擦拭著曜魄。
薑雲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師父,你是故意在這休息的?”
安榮擦劍的手頓片刻:“還不算太笨。”她收起劍起身,摸了摸馬的鬃毛。
“你不覺得這一路太過順利了嗎?你身份敏感,定早早被人盯上。那些人無非就是置你母親於死地的人,既然我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倒不如引蛇出洞,由你親自以身為餌讓他們主動現身。”
“在山上待久了,倒叫你看不清人心了,此次上京你該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學成之時,你母親也該沉冤昭雪了。”安榮淡淡的看著她。
雲景看著手中的劍,那是她上山之後師傅親自為她選的一把劍,這劍平平無奇,冇有名字,她平日裡便喚它無名。
劍柄上有一朵木槿花的暗紋,她看著暗紋出神,八年以來,劍術的修習她從未懈怠,師傅早已將畢生所學儘數傳授與她,可她卻還是感覺自己隻學到了些皮毛。
“阿景,我們該走了。”安榮叫她。
雲景回過神來,看著被捆在馬上的死士:“既已引得毒蛇出動,那我這個誘餌便要親自去會會他們了。”
她翻身上馬,迎著安榮的目光淺淺一笑:“師父,我們上京,把這人交予官府,公堂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