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從聚仙樓走出來的時候,隻覺得腳底下的步子都是飄的。
夜風吹在他那件破舊的白背心上,涼絲絲的挺舒坦。
他把手伸進褲兜裡,死死捏著那張十萬塊的支票和柳如煙給的銀行卡。
這城裡的女總裁就是不一樣,連給出的卡上都帶著一股子好聞的高階香水味。
陳二狗冇急著回村,找了個便宜的小旅館對付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他先去鎮上的信用社把支票兌了。
看著櫃員機螢幕上那一長串零,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衝。
十萬塊,這可是整整十萬塊錢啊。
他老陳家祖祖輩輩在這土坷垃裡刨食,幾輩子加起來也冇見過這麼多錢。
他特意取了兩萬塊錢現金揣在懷裡,那厚實的感覺讓他走起路來都帶風。
有了錢自然得換個好行頭,借來的破三輪車是冇法再騎了。
陳二狗轉身就去了鎮上最大的摩托車行,一眼就相中了一輛大紅色的宗申三輪摩托車。
這車馬力大,車廂也寬敞,以後拉桃子進城正合適。
他痛快地付了錢,又去旁邊的菸酒店買了兩條軟殼華子揣在懷裡。
陳二狗戴上老闆送的嶄新頭盔,擰著油門就往村裡趕。
大紅色的三輪摩托車在鄉間土路上跑得飛快。
發動機發出震天響的轟鳴聲,揚起一路的黃土。
進了村子之後,陳二狗冇急著回家,直接把車開到了村支書老秦家的院門口。
老秦是個實在人,村裡的賬目一直都是他在管著。
陳二狗推開院門走進去,老秦正蹲在院子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秦叔,我來交村東頭那片荒果園的承包費。”陳二狗大嗓門一喊。
老秦抬起頭,看著陳二狗這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手裡的煙桿子停在了半空。
“二狗啊,那果園一年可得好幾千塊,你這……”老秦的話還冇說完就卡住了。
陳二狗直接從兜裡掏出兩遝嶄新的百元大鈔,啪的一聲拍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紅豔豔的鈔票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秦叔,這是兩萬塊,我把未來三年的承包費一次都交齊了。”陳二狗咧著嘴笑道。
老秦常年抽旱菸熏黃的手指頭直打哆嗦,拿著那兩萬塊錢數了三遍纔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手忙腳亂地進屋拿了賬本和印泥。
他仔仔細細地給陳二狗開了一張正規的收據,蓋上了村委會的大紅公章。
陳二狗把收據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這才滿意地出了院子。
他跨上那輛大紅色的三輪摩托,故意按著喇叭在村裡繞了一大圈。
最後他把車停在了村口的大老槐樹底下。
這時候正是大夥下地乾活前湊在一塊閒聊的功夫,樹底下聚了不少老少爺們。
大傢夥聽到這震天的發動機動靜,全都伸長了脖子往村道上看。
“喲嗬,這是誰家買新車了,這大紅漆看著真氣派。”村頭的老光棍王麻子吐了口菸圈說道。
“這車得大幾千塊吧,咱們村誰有這閒錢啊。”旁邊的李瘸子跟著附和。
陳二狗故意放慢了車速,把頭盔摘下來掛在車把上。
他挺直了結實的腰板,衝著樹底下的人群又按了兩下喇叭。
尖銳的喇叭聲把大夥嚇了一跳,等看清開車的人是陳二狗,所有人全傻眼了。
人群裡安靜得出奇,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王麻子手裡的旱菸袋吧嗒一聲掉在地上,菸灰撒了一鞋麵。
“我的親孃咧,這是陳二狗那窮光蛋嗎。”他揉了揉眼睛扯著嗓子喊道。
陳二狗咧開嘴笑了笑,把車穩穩地停在老槐樹旁邊。
他從兜裡掏出那包剛買的華子,拆開包裝給大夥散了一圈。
“叔伯們抽根好煙,我這剛去鎮上辦了點事。”陳二狗大聲說道。
幾個村民接過那軟殼的中華煙,拿在手裡左看右看都捨不得點。
就在大夥圍著新車看稀奇的時候,村長趙大貴揹著手從村道那邊走了過來。
趙大貴今天穿著一件白襯衫,大肚腩把釦子撐得緊繃繃的,活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
他老遠就聽見這邊的熱鬨,走近一看是陳二狗開著新車,那張胖臉立馬拉得老長。
他昨天剛被自家婆娘逼著給陳二狗蓋了果園的公章,心裡正窩著火呢。
現在看這窮小子居然開上了新摩托,趙大貴這眼睛裡直往外冒酸水。
“陳二狗,你小子從哪弄來的三輪車,還不趕緊給人家送回去。”趙大貴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大夥一聽村長髮話了,趕緊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陳二狗靠在車廂上,斜著眼睛看著趙大貴。
“村長你這話說的,我陳二狗雖然窮,但還冇乾過那種下三濫的勾當。”他拍了拍嶄新的真皮座椅。
趙大貴冷哼了一聲,邁著八字步走到車前。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在紅車漆上敲了兩下,滿臉的不屑。
“你少在這裝大尾巴狼,你家裡連鍋都揭不開了,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車。”趙大貴提高嗓門嚷嚷著。
他轉過頭看著周圍的村民,開始用心險惡地煽風點火。
“大夥可都看好了,這小子平時遊手好閒,這錢肯定來路不正。”
“說不定就是在鎮上乾了什麼偷雞摸狗的買賣,咱們可不能讓這種人壞了村裡的風氣。”
趙大貴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幾個平時就見不得人好的村民立馬跟著起鬨。
“村長說得對,這錢肯定不乾淨,必須得查清楚。”李瘸子扯著嗓子喊道。
“二狗啊,你要是真犯了事就趕緊去自首,彆連累咱們大夥。”王麻子也跟著幫腔。
看著這幫勢利眼跟著瞎起鬨,陳二狗心裡一陣冷笑。
他也不著急辯解,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張收據。
這正是他剛從村支書老秦那裡拿到的憑證。
“村長,你口口聲聲說我偷雞摸狗,那你看看這是啥。”陳二狗把收據直接拍在趙大貴胸口上。
趙大貴被拍得往後退了一步,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紙。
他定睛一看,上麵白紙黑字寫著村東頭荒果園三年承包費已結清,底下還蓋著村委會的公章和老秦的私章。
趙大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拿著收據的手直哆嗦。
這荒果園三年的承包費可不是個小數目,加起來得好幾萬呢。
這窮小子昨天還連飯都吃不上,今天怎麼可能拿出這麼多錢。
“你這錢到底是哪來的,是不是乾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趙大貴結結巴巴地問道。
陳二狗懶得搭理他,直接轉身從車座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他把紙袋裡的東西抽出來,高高舉在半空中。
那是一份裝訂整齊的合同,封麵上印著聚仙樓幾個大字。
“大夥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是鎮上最大的飯店聚仙樓跟我簽的獨家采購合同。”
“我種出來的極品水蜜桃,人家大老闆一百塊錢一斤全包了。”
陳二狗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村口。
這話一出,人群裡就像是炸開了鍋一樣。
“一百塊錢一斤,這哪是賣桃子啊,這是賣金子吧。”王麻子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聚仙樓那可是鎮上最豪華的地方,二狗居然能跟他們做生意。”李瘸子連連咂嘴。
剛纔還咋咋呼呼跟著起鬨的幾個人,這會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大貴看著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合同,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那張胖臉一陣紅一陣白,比吞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連草都長不出來的破果園,怎麼就長出一百塊一斤的金桃子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這是自己私刻公章造假的。”趙大貴指著合同大聲叫喚。
陳二狗冷冷地看著他,把合同重新裝回牛皮紙袋裡。
“村長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去鎮上派出所報警,看看人家警察抓誰。”陳二狗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趙大貴被這話噎得半天喘不上氣來。
他哪有膽子去報警,萬一這合同是真的,他這村長可就丟大人了。
周圍的村民看風向不對,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剛纔還跟著起鬨的王麻子,這會兒已經湊到了陳二狗跟前。
“哎呀二狗兄弟,我早就看出你是個有大出息的,以後發財了可彆忘了拉老哥哥一把。”他腆著老臉賠笑。
李瘸子也跟著湊上來,伸手去摸那紅豔豔的車漆,生怕蹭壞了。
“二狗啊,你那果園還缺不缺人手,叔去給你打雜,工錢你看著給就行。”他滿臉堆著討好的笑。
陳二狗看著這幫牆頭草,心裡隻覺得一陣好笑。
這世道就是這樣,你有錢了,連村口的狗都得對你搖兩下尾巴。
“大夥都彆急,等我這果園乾出名堂來,少不了大家的差事。”陳二狗打著官腔敷衍著。
他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趙大貴,嘴角掛著嘲弄。
“村長,這賬你也查完了,要是冇彆的事,我可就回家歇著了。”陳二狗故意拉長了聲音。
趙大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甩了甩袖子,灰溜溜地撥開人群往村委會走去。
那背影看著就像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陳二狗心裡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個乾淨。
他把車停在老槐樹底下,跟大夥又閒扯了幾句。
眼看著日頭越升越高,乾農活的人也都陸陸續續散了。
村口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陳二狗一個人還在整理車廂裡的東西。
一陣熟悉的桂花頭油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昨天在蘆葦蕩裡可是聞了半天。
陳二狗轉過頭,就看到李玉梅挎著個竹籃子,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
李玉梅今天穿了件緊身的紅底碎花上衣,把那傲人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
她四下裡張望了一圈,見周圍冇人,這才快步走到三輪車旁邊。
“二狗,你這動靜鬨得可真夠大的,連我那死鬼男人都被你氣跑了。”李玉梅嬌滴滴地說道。
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在陳二狗身上上下打量,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火熱。
陳二狗咧嘴一笑,伸手在李玉梅那豐腴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嫂子這話說的,我這不是為了早點把果園弄好,好報答嫂子的恩情嘛。”他壓低了嗓門說道。
李玉梅被他捏得身子一軟,差點靠在車廂上。
她紅著臉白了陳二狗一眼,小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這死鬼少跟我貧嘴,嫂子今天找你是有正經事。”她收斂了笑容。
陳二狗看她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提了起來。
這娘們平時發浪慣了,難得有這麼正經的時候。
“嫂子出啥事了,是不是大貴叔發現咱們倆的事了。”陳二狗試探著問道。
李玉梅搖了搖頭,把手裡的竹籃子放在車廂上。
她湊到陳二狗跟前,身子幾乎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飛快地從袖口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直接塞進了陳二狗的褲兜裡。
那動作快得很,連陳二狗都冇完全反應過來。
“嫂子你這是乾啥,光天化日的也不怕被人瞧見。”陳二狗摸著褲兜裡的紙條說道。
李玉梅冇有接他的話,隻是緊張地往村道兩頭看了看。
“今晚十二點,來我家後院柴房,有要命的事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