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風鈴兒以肘尖輕輕抵了抵樂正綾。那一她側過臉去,目光落在那人麵上,一眨不眨,定在樂正綾的眼睛上,似要將那眸子裡的神色看個通透。
平素那股子跳脫、頑皮,此刻都不見了蹤影。眉間微微蹙著,眉心擰出淺淺一道紋,連帶著唇角也抿了抿。那眸子裡的光芒,沉沉的,定定的,像是一潭靜水,不起波瀾,卻又深不見底。
“以後再比,這種禍害必須除掉。”樂正綾收回被抵住的胳膊,轉過臉來,正視著風鈴兒。眉間那股子散漫的神色斂了去,換作一派冷峭。她目光越過風鈴兒,落向遠處那仍在地上呻吟的身影,又掃過街邊那些麻木的攤販,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好。”風鈴兒應了這一聲,麵上的笑意便收了去。眉間那股子跳脫的神氣,此刻斂得乾乾淨淨,換作一派凝然。那凝然將她的眸子染得沉沉的,定定的,像是兩汪深潭,不起波瀾,卻又深不見底。
二人並肩而行。先前那股子悠然自得的神色,此刻已從她們麵上褪得乾乾淨淨。樂正綾唇角抿著,那抿著的弧度裡透著幾分冷峭;風鈴兒眉間微蹙,眸子裡亮晶晶的光芒沉了下去,換作一派凝然。她們誰也不言語,隻那腳步比方纔快了,也穩了。日光斜斜照下來,在二人臉上鍍了層淡淡的金,卻照不進那眉眼間沉沉的思量。
……
天競端起茶盞,送至唇邊,輕輕呷了一口。茶水在舌尖打了個轉,她眉頭輕輕一蹙,那蹙動極淺,隻眉心微微一動,隨即便舒展開來。她垂著眼簾,望著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指尖在盞沿上輕輕蹭了蹭,蹭了兩下,也不言語。
“呼……”她端起茶盞,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那氣息從唇間逸出,不疾不徐,拂過盞中浮起的茶沫。幾片細碎的沫子被吹得向盞邊漂去,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她垂著眼,望著那茶沫在盞中打了個轉,茶水入喉,她眉頭微微一動,那蹙動的弧度極淺,隻眉心輕輕一收,隨即便舒展開來,彷彿方纔那茶味裡,有什麼值得琢磨的東西。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她唇間逸出這幾個字,卻隻餘氣音,飄飄忽忽的,似有若無。那聲音極淡,淡得像一縷煙,剛從唇邊逸出,便被盞中升騰的熱氣裹住,融進那杯盞輕觸的細響裡,轉瞬便冇了蹤跡。她垂著眼,望著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眉間那道淺淺的紋路又深了一分。
“寧姐姐……”嬌嬌湊近天競耳邊,低低喚了一聲。她身子微微前傾,下巴幾乎貼著天競肩頭,聲音壓得極低,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幾分小心。喚完,她便往後縮了縮,眼巴巴地望著天競,也不說話,隻那目光在天競臉上轉來轉去。
“跟我想的差不多。”天競點了點頭,那一下點得極輕。她收回望向盞中茶葉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淡淡的,卻透著幾分瞭然。話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她垂著眼簾,不再言語。
“鈺袖,鈺袖!”風鈴兒一把推開門,那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氣息未定,胸脯起伏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她目光在屋裡一掃,落在那白髮的身影上,便直直奔了過去。
“鈴兒,怎麼了?”白鈺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道匆匆闖入的身影上。她眉頭微微蹙起,麵上帶著幾分關切,又有幾分疑惑。話音不高,卻柔柔的,帶著安撫的意味。她望著風鈴兒,等著她平複喘息。
“咳咳,總而言之,這附近有臟東西……”風鈴兒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又有幾分不知從何說起的窘迫。她抬手朝門外指了指,又收回來,在自己身前比劃了兩下,比劃得亂七八糟的。眉頭微微蹙著,目光在白鈺袖臉上轉了轉,又移向天競,隨即收回,望著自己腳尖,聲音越來越低。
“臟東西?”白鈺袖眉頭微微一蹙,那蹙動極輕,隻眉心微微一動。她望著風鈴兒,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又有幾分關切。話音不高,柔柔的,卻透著追問的意味。
“我來說吧。”樂正綾上前一步,立在風鈴兒身側。她目光先掃過屋內眾人,在白鈺袖麵上停了停,隨即轉向天競,正正對上那雙眸子。神色間那股子閒散之氣斂得乾乾淨淨,眉梢眼角都透著鄭重。她抿了抿唇,喉間輕輕一動,便等著眾人靜下來。
“大街上玩這一套,倒是新鮮。”天競指尖在下巴上輕輕蹭著,由左及右,由右及左,來回兩趟。那動作散漫得很,彷彿隻是閒來無事隨手摩挲,眉眼間的神色卻透著幾分玩味,那揚起的弧度裡帶著一絲訝異;隨即那訝異化開,換作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卻隻薄薄一層,淺得幾乎看不出。
“這種事,我們一定要去。”白鈺袖目光在風鈴兒與樂正綾麵上來回一掠,隨即便收了回來。那一眼望得極快,卻將二人臉上那凝重的神色儘收眼底。
語聲不高,平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盤。她說完,唇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也斂了去,眉間微微蹙起,目光越過二人,望向門外那片亮晃晃的日光。那頭白髮垂在肩頭,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拂動。她也不理,隻那麼望著,久久不語。
風鈴兒與樂正綾對視一眼,俱是靜了一靜。屋裡的氣氛沉了下來,連天競手中那盞茶的熱氣,似乎也凝住了。白鈺袖收回目光,看向二人,唇角輕輕抿了抿,那抿著的弧度裡,透著幾分篤定,幾分擔當。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層淡淡的金。那一刻,屋裡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彷彿這滿屋的喧囂,都靜了下來,隻餘她那一頭白髮,在日光下微微泛著光。那光柔和而堅定,像是無聲地訴說著什麼,外麵的世界,不再是方纔那街邊的笑談,而是一場不得不去的仗。
“要掃清一切害人蟲,全無敵。”天競語聲不高,悠悠然的,像在念一句舊詩。她指尖在盞沿上蹭了蹭,蹭了兩下,便收回手來,擱在膝上。目光掃過屋內眾人,也不多言,隻那眉眼間的神色,淡淡的,卻透著幾分旁觀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