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毒絕腳下猛地一個踉蹌，身子向左一歪，險些跌倒。他右足後撤半步，在碎石上一抵，堪堪穩住身形。胸口起伏，喘息未定，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在繃帶邊緣隱隱發亮。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雙手握緊蛇杖，杖身橫於胸前，口中咒語又起，語聲比先前更低，卻更急促，如病中夢囈，字字含混，卻聲聲催逼。
幽書雲雙掌齊出，掌心朝外，十指微微張開。一股渾厚內力自丹田而起，沿雙臂經脈奔湧而出，頃刻間在他身前凝成一個巨大的氣團，那氣團初如碗口大小，轉瞬已如磨盤，再一瞬，已大如甕缸，將他整個人遮在後麵。氣團翻湧不息，邊緣處氣流激盪，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響，如悶雷滾過。他雙掌緩緩向前推出，那氣團便隨之移動，一寸一寸，向著白沐貞逼近。所過之處，地麵碎石被氣浪捲起，紛紛向兩旁滾落。
白沐貞單掌迎上，掌心抵住那迎麵推來的氣團。五指微微張開，掌緣貼合著氣團翻湧的邊緣，不推不拒，隻隨那力道悠悠向後飄去。她足下輕點，靴尖在碎石上連點數下，每一步都踏得極輕，身子卻順勢後移，衣袂隨這後飄之勢輕輕揚起，如一片落葉隨波逐流。可那張臉上，笑意早已斂去，眉間微微蹙起，目光透過那翻湧的氣團，落向幽書雲的身影，一眨不眨，麵色愈發凝重。
柳如煙見白沐貞被那氣團逼得後退，不及多想，雙臂一揚，水袖脫手而出。那袖本是輕軟之物，此刻卻在她內力催動下繃得筆直，如兩道匹練橫空，向白沐貞身後捲去。袖身在空中交錯穿梭，上下翻飛，眨眼間便織成一張密密匝匝的網，橫在二人之間。她雙手連連揮動，十指屈伸，那網便跟著她的動作舒捲開合，柔中帶韌，恰好接住白沐貞後退之勢，為她擋下那氣團迫近的餘勁。
水袖寸寸碎裂。那帛片先是邊緣綻開細紋，如蛛網蔓延，隨即片片剝離，自半空簌簌而落。月光下，碎帛紛飛如雨，飄飄揚揚，有的落在碎石間，有的掛在枯草上，有的隨風打著旋兒，悠悠盪盪飄向遠處。
白沐貞雙膝一彎，跪倒在地。膝頭觸及碎石時，她身子微微一顫，隨即雙手撐地，穩住身形。肩頭起伏，喘息急促，白髮垂落下來，遮住半邊麵龐。她低著頭，月光照在背上，映出那微微發顫的脊背。
“前輩。”風鈴兒足下一點，快步搶至身前。她俯下身，一手托住白沐貞手臂，一手扶在她肩頭，將那搖搖欲墜的身子穩住。月光下，她眉間緊蹙，望著那張慘白的麵孔，嘴唇動了動，卻隻抿緊了唇，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幽書雲步伐僵硬，一步一步向前行去。膝彎彎曲直如木偶提線，足下落地無聲，卻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不偏不倚。月光下，他身形搖晃，卻始終不倒，如傀儡被人牽動，直直向跪地的白沐貞逼近。
“你們躲我後麵。”柳如煙側身一橫，雙臂微展，擋在白沐貞與風鈴兒身前。她靴尖輕輕一轉，身子已移正方位，正正對著那道僵硬逼近的身影。
月光下，她眉間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從左至右緩緩一掃，將他那傀儡般的步伐、周身翻湧的紅芒，儘數收入眼底。她似在暗自蓄力。衣袂被夜風拂動，輕輕飄蕩，她卻紋絲不動，隻靜靜立著，等著那逼近的身影。
“小幽子承受不住這股內力，隻有消耗多餘真氣才能救他，不然他會爆體而亡。”白沐貞勉力撐起身子，右臂支地，肘彎微顫，緩緩將上半身抬起。她一手按在胸口，五指收攏處衣襟皺成一團，指尖微微泛白。月光照在她麵上，映出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她眉間緊蹙，眉心那道豎紋深深陷下，唇瓣乾裂，嘴角血跡未乾，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她抬頭望向柳如煙，目光焦灼而懇切，一眨不眨，嘴唇動了動，語聲發顫，斷斷續續，每吐一個字都似用儘全身氣力。言罷，她身子微微一晃，又垂下頭去，喘息急促，肩頭起伏不止。
“你我聯手。”柳如煙側身而立，目光仍鎖在那道僵硬逼近的身影之上，一眨不眨。話音落下時，她微微側首，眼角餘光掃向身後的白沐貞，她，隻眼角輕輕一動，隨即便收回。她雙掌緩緩抬起，立在那裡，不動，不響，隻靜靜等著，衣袂被夜風拂動，一下一下，輕輕飄蕩。
“好。”白沐貞應了一聲，她撐著地麵的右手微微用力，將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撐起幾分。緩緩直起身來。膝彎顫了顫，又穩住，她已立在柳如煙身側，二人並肩。月光照在她麵上，那張慘白的臉上，眉間那道豎紋深深陷下，唇角血跡猶在，目光卻定定的，落向不遠處那道僵硬逼近的身影。
柳如煙左掌倏然遞出，掌風拂麵，直直拍向幽書雲麵門。那一掌去勢極快，掌心朝前，五指微張，眼見便要擊中，卻在她腕骨一翻間，掌緣輕輕一偏，堪堪擦著他鼻尖掠過，勁風帶起他額前幾縷髮絲。同一刹那，她右掌自下而上撩起，掌緣繃得筆直，挾著一股沉勁，直取幽書雲腰脅。兩掌一上一下，左掌虛晃惑其耳目，右掌實擊攻其不備，虛實相生，配合得恰到好處。
白沐貞足尖猛力一點，身形斜斜掠出，雙掌連環拍至。左掌當先，迎胸按去，掌心內力吞吐，正正罩住幽書雲心口要害；右掌緊隨其後，蓄勢不發，掌緣微沉，封住他側翼退路。掌力吞吐間，兩掌一前一後，將他左右騰挪的餘地儘數封死。
柳如煙一掌虛晃而過，白沐貞的掌力已接踵而至;白沐貞掌勢方收，柳如煙下一掌又已遞出。二人身影交錯，掌影翻飛，一招連著一招，一式接著一式，密如驟雨，疾若狂風。
幽書雲左支右絀，應接不暇。柳如煙掌風剛從他麵門掠過，白沐貞掌力已按向他後心，白沐貞一掌擊空，柳如煙下一掌已補上他側翼空當。二人進退起落，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這套掌法已演練過千百遍，閉著眼也能知曉對方下一招落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