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還有還有,我最喜歡的柳姐姐。”白沐貞語聲輕快,帶著幾分促狹。她目光一轉,落向不遠處那道身影,眉梢眼角皆是笑意——那笑意裡透著歡喜,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彷彿一個頑童瞧見了可以捉弄的玩伴。她邁步向柳如煙走去,步履從容,衣袂在月光下輕輕飄動。一麵走,一麵望著那人,唇角那笑意便愈發深了。
“彆來無恙啊~”她目光落在柳如煙麵上,笑意自眼底漾開,一圈一圈,漫上眉梢,又漫到唇角。那笑意裡透著歡喜,又帶著幾分促狹,眉眼彎彎,唇角高高揚起,露出一點白生生的牙齒,亮晶晶的,在這月光下,格外分明。她望著那人,一眨不眨,那笑意便在臉上越漾越開,收也收不住。
柳如煙尚未答話,隻聽得一陣“篤篤篤篤”連聲悶響,十餘枚銀針自斜刺裡激射而至,密密麻麻,破空之聲尖細急促。銀針接連釘入青石地麵,一枚挨著一枚,排成齊齊整整的一行,針尾輕顫,嗡嗡作響,餘音在月光下嫋嫋散開。
南笙自斜側裡掠出,衣袂帶風,身形矯健。她雙足落地時穩穩站定,正立在那排銀針之後,雙手仍保持著髮針的架勢,右手五指微張,指尖猶向前指,左手護在腰側。月光照在她麵上,映出眉眼間那股子淩厲。她望著白沐貞,一眨不眨。
“好針法。隻不過,你的何穗爺爺和你娘做的那些不為人道的事情,究竟遭受到了什麼報應呢?”白沐貞望著那排銀針,目光自左而右緩緩掃過,一枚一枚,從頭看到尾。針尾猶自輕輕顫動,嗡嗡聲漸漸歇了,月光照在銀針上,泛著點點寒芒。
她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淡淡的,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子瞭然。目光自銀針上移開,落向南笙麵上。她望著那張年輕的臉,目光溫和,語氣也溫和,聽不出半分鋒芒。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眉眼間那股子從容,以及那從容底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唰。”衣袂破風之聲驟起,極輕極疾。南笙隻覺耳畔有風掠過,那風擦著她鬢邊髮絲,帶起一縷碎髮輕輕飄動。她猛地回過頭去,月光下,白沐貞已立在柳如煙身前,二人相距不過尺許,衣袂猶自輕輕飄蕩。南笙眨了眨眼,方纔那道身影分明還在丈外,此刻卻已貼近,快得幾乎不似身法,倒如月光投下的影子,倏忽間便移了方位。
“柳姐姐,小妹有個不情之請,你我這一輩的恩怨,止步於此,不要遷怒小輩,以後對我的鈺袖和善些,好嗎?”白沐貞望著柳如煙,目光懇切,一眨不眨。她語聲輕柔,帶著幾分祈求,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月光灑在她麵上,映出眉眼間那股子殷切之意,眉梢微微揚起,眼底似有光芒流轉,唇角輕輕抿著,等著對方答話。她立在原處,紋絲不動,唯有衣袂被夜風拂動,輕輕飄蕩。
“啊,什……”柳如煙話方說至半途,白沐貞已自她麵前縱身而起。她腰肢一擰,雙足發力,整個人如一片輕雲飄然而起,衣袂翻飛間,月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足尖在擂台邊緣輕輕一點,那一點極輕極快,點過處隻帶起一縷細細的塵煙,隨即穩穩落在擂台正中。月光灑在她身上,衣襬猶自輕輕飄蕩。
“小寧,把人放下來,我們先禮後兵。”白沐貞立於擂台之上,月光灑落肩頭。她目光落向那仍舉著人的“天競”,神色從容,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言罷,她微微側首,眉梢輕輕一挑,唇角抿了抿,便靜靜立著,等著對方迴應。
“*的,真麻煩,殺光了多好。”“天競”嘟噥一聲,五指一鬆,那人應聲落地。她撇了撇嘴,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帶著幾分意興闌珊。隨即收回視線,望向白沐貞,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等著看她要如何“禮後兵”。
“咳咳咳,諸位英雄,聽說你們都在找我?”白沐貞清了清嗓子,眼珠一轉,將台下眾人挨個兒瞧了一遍。她歪著頭,嘴角掛著笑,那笑裡帶著三分痞氣,七分不正經,活脫脫一個耍無賴的頑童。
“有什麼想說的,就一併說出來吧,無相妖女白沐貞,洗耳恭聽。嘖嘖嘖,這名號夠響亮的,我自己聽了都想給自己鼓個掌。”她雙手一攤,聳了聳肩,隨即當真拍了兩下巴掌,啪啪兩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脆。拍完,她又把手攏在耳邊,作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眉眼彎彎的,儘是促狹。
場上倏地一靜,靜得出奇。那靜不是尋常的安靜,而是喧囂驟歇後那種沉沉壓下來的寂靜,有人張著嘴,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有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瞪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那道身影。隨即,那寂靜被轟然炸裂。
“妖女!”一聲暴喝自看台東側炸開。話音未落,西側又有人拍案而起:“魔頭!”緊接著,南邊、北邊,四麵八方,一聲接一聲,一陣高過一陣,如悶雷滾過山穀,此起彼伏,層層疊疊。有人指著擂台,鬚髮戟張;有人攥緊拳頭,青筋暴起;有人拍著身前欄杆,砰砰作響;有人站起身來,向前擠去。那怒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高,彙成一片雷鳴般的聲浪,在夜空中久久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恨不得生啖你肉,剝你皮扒你骨。”那聲音從人群中擠出,沙啞如破鑼,帶著恨意,帶著喘息。說話的是個虯髯漢子,約莫四十出頭,滿臉橫肉漲得通紅。他指著擂台上那道身影,手指發顫,指尖抖得厲害。話說完,他又往前擠了擠,被前麵的人擋住,便抬起腳,在地上狠狠跺了兩下,跺得砰砰悶響。旁邊幾人被這話激起,也跟著怒罵起來,一時唾沫星子飛濺。
“啪、啪、啪、啪。”掌聲響起,一下、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不疾不徐,那聲音不高,卻似有若無地穿過那雷鳴般的怒斥,穿過那一片喧囂,結結實實落進每個人耳朵裡。眾人不由得一愣,喧囂聲為之一滯,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擂台上那道身影,白沐貞正輕輕擊著掌,手起掌落,一下一下,麵上帶著笑,那笑意從容不迫。掌聲落時,場上靜了一靜。
“真是正義的大家呢,小寧,你怎麼看?”白沐貞笑得越來越深,唇角高高揚起,眉眼彎彎的。那笑意在臉上漾開,從眼角漫到眉梢,又從眉梢漫到唇角,收也收不住。她望著台下那一片怒目而視的麵孔,目光緩緩掃過,一眨不眨。笑意愈深,那雙眸子卻愈發亮了起來。
“我看什麼看,我收尾去了。”“天競”自擂台邊緣一躍而下,身姿輕捷,落地時靴尖點地,已飄出丈餘。她頭也不回,隻將手抬起來,隨意向後襬了擺,那動作瀟灑中帶著幾分不耐煩,活像個辦完了差事、懶得再搭理旁人的主兒。
兩旁的人見她過來,紛紛向兩側閃避,讓出一條道來。她從那道中間穿行而過,步履不停,衣袂帶風,所過處竟無一人敢伸手攔她,也無一人敢出聲叫住她。月光下,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漸行漸淡,終是冇入夜色深處。
“好了,各位英雄,你們是單打呢,還是一起上呢?”白沐貞收住笑,雙手一攤。她站在擂台中央,將台下那些怒目而視的麵孔挨個兒瞧了一遍,歪著頭,眉眼彎彎的,唇角仍掛著笑意。那笑意裡有挑釁,有期待,還有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頑劣。
“單打呢,我陪你們慢慢玩;一起上呢,也省得耽擱工夫。”她說著,抬起手來,掌心朝上,作了個“請”的手勢。月光照在她臉上,映出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她也不急,就那麼等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隨即又負手而立,氣定神閒,彷彿眼前不是黑壓壓一片怒不可遏的武林群雄,而是一群鬨著要糖吃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