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海伊輕輕吸了口氣，眉頭微微蹙起。她抬起手來，撓了撓後腦勺，指尖在發間撥弄兩下，動作隨意而自然。撓了兩下，便又垂下手去，目光仍盯著前方那無形無影的阻隔。
頭頂上那隻粉色的水母，觸鬚輕輕一顫，如受微風拂動，又似有所感應。圓潤的傘蓋微微收縮，複又舒展開來，一收一放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彷彿也在探察那橫在麵前的奇異所在。
“也不知道穹姐楊桃她們打完了冇？”海伊嘟囔一聲，目光仍鎖在那無形屏障之上。她抬手在麵前那片虛無處輕輕拍了拍，掌下落空，隻拍了個寂寞。又試著往前探了探腳，腳尖堪堪觸及那看不見的邊界，便再遞不進分毫。她收回腳，垂下眼簾，望著自己足尖發呆。頭頂那隻粉色的水母跟著晃了晃觸鬚，似也束手無策。
“要不然……”天則輕聲嘟囔，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了個劍訣。那兩指豎於胸前，指節微微屈伸，劍尖所指處，一道劍氣應手而生。她手腕一抖，那劍氣便如遊龍般向前掠去，直斬向那道無形無影的阻隔。
“嘭！”劍氣撞在那無形阻隔之上，轟然炸開。氣浪翻湧處，光芒四濺，如煙花迸散，又如流螢亂舞。炸裂聲在空曠處迴盪開來，激起層層迴響。待那光芒散儘，氣浪平息，那道阻隔仍橫在前方，紋絲不動，隻餘幾縷劍氣殘餘的流光在它表麵遊走片刻，隨即消散於無形。
“我現在有一種勇者費勁千辛萬苦得到寶箱，然後發現寶箱裡麵是一張寫著你這一路的成長就是你最大的財富的感覺……”天則耷拉著腦袋，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塊。她抬眼瞅了瞅前方那道紋絲不動的阻隔，又瞅了瞅遠處靜靜懸浮的古籍，嘴唇微微撅起，語聲裡帶著幾分沮喪，幾分自嘲。
“好吐槽。”海伊點了點頭，唇角微微揚起。她望著天則那張寫滿沮喪的小臉，目光裡帶著幾分理解，幾分笑意。言罷，她又轉過臉去，望向前方那道無形的阻隔。
那書忽地一震，書頁間透出的光芒驟然斑駁起來。那光不再是先前那般清亮如水，而是五色雜陳，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光芒交織纏繞，如亂麻，如錦緞，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光芒流轉間，書頁上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紋路。
有的似古篆，蜿蜒曲折；有的如雲紋，舒捲不定；更有那看不真切的圖形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在那斑駁光影中若隱若現。整部書被這光芒裹著，明滅不定，忽而亮得灼眼，忽而暗得幾乎隱去，如風中殘燭，又如將熄的炭火，吞吐不定。
“喂喂，彆和我說心誠則靈啊……”天則望著那光芒斑駁的古籍，眉頭微微蹙起。她抬起手來，指尖朝那方向虛虛點了點，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自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話音落下，她偏過頭，看了看身旁的海伊，又望回那書，嘴唇輕輕抿了抿。
“……”詩岸咬著蘋果，腮幫子微微鼓起。她站在一旁，目光在那光芒斑駁的古籍與天則之間來迴轉了轉，也不開口，隻又咬下一口蘋果，哢嚓一聲脆響。
突然，那書光芒愈盛。斑駁流光自書頁間噴薄而出，如潮水般向四下漫去。所過之處那道無形阻隔竟似冰消雪融,無聲無息間寸寸消解。海伊抬手向前探去,指尖再無阻隔,隻觸著一片溫潤光華,如春日暖陽拂過掌心。
“誒？”天則瞪大眼，看著那光芒漸漸斂去，古籍重又恢複平靜,靜靜懸於原處。隻是此刻那書封皮上斑駁墨跡已不複見，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古樸篆字，一筆一劃，清晰可辨。
海伊與詩岸對視一眼，緩緩向前行去。這一步跨出，再無阻隔，二人徑直來到書前。那書似有所感,微微顫動兩下，書頁輕輕翻開，露出內裡泛黃的紙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小字，卻一個字也看不真切，隻覺那字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如霧裡看花，水中望月。
“看來我們來的不算太晚。”埃卡特琳娜語聲沉穩，自不遠處緩步而來。她行至眾人身側站定，目光掠過那本靜靜懸浮的古籍，又看了看海伊、詩岸與天則三人，微微頷首。
“趕上了。”蒼穹自另一側行來，衣袂微動，步履從容。她在眾人身側站定，目光掠過那本古籍，又望向海伊幾人，神色沉靜。
“海蜇皮,你看看那小表情我拍下來了～”赤羽抿嘴微笑，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促狹之意。她抬起手來，晃了晃掌中的手機，螢幕上光影流轉，赫然是方纔海伊瞪大雙眼、手足無措的模樣。那畫麵定格得一瞬不差，連她頭頂那隻粉色水母觸鬚微顫的細節都清晰可見。赤羽又將手機往海伊麪前遞了遞，指尖輕輕點了點螢幕，唇角笑意愈深。
“刪了！”海伊急聲道，臉上騰起兩團紅暈。她伸手便要去奪赤羽手中的手機，指尖堪堪觸到那光滑的螢幕，赤羽手腕一轉，便輕巧避開。海伊撲了個空，足下踉蹌半步，站穩時臉頰愈紅。
“習習，待會發我份。”永夜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掃過赤羽掌中那手機螢幕上定格的畫麵，唇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她語氣隨意，似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瑣事。
那道無形阻隔方散,書頁間的光芒尚未斂儘。星塵立在原處,也不見她如何作勢,隻抬起手來,五指微張,朝那古籍輕輕一招。那書似有所感,書頁輕輕一顫,隨即緩緩飄起。它離了原先懸著的位置,悠悠盪盪,不疾不徐,向星塵掌中飛來。書頁翻飛間,那斑駁光芒漸漸淡去,待落入星塵掌心時,已恢複如初,靜靜躺著,紋絲不動。
“好，現在就剩最後一件事了。”天則語聲輕快，指尖輕輕一扣，發出一聲脆響。她眉梢微挑，目光從眾人麵上一一掃過，唇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言罷，她收回手來，輕輕搓了搓指尖，又抬眼望向遠處，似是想著什麼，那笑意在眼底流轉，忍不住又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