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鐺！”書架頂端，二人身形交錯，刀光掌影霎時交織成一片。風鈴兒雁翎刀斜削而至，鐵麵生翻掌迎上，掌緣與刃口相擊，濺起一串火花。響聲未絕，風鈴兒已收刀變招，刀鋒一轉，橫掃腰脅；鐵麵生不閃不避，左掌下壓格住刀身，右掌順勢遞出，直取對方麵門。
風鈴兒偏頭避過，足尖在架頂輕點，身形側移三尺，堪堪站穩，鐵麵生雙掌又至。一連數合，二人進退起落俱在方寸之間，書架紋絲不動，唯餘掌風刀氣激得架上書卷簌簌輕響。
風鈴兒並不糾纏，刀光方與鐵麵生掌影碰了三五回合，忽地收刀撤步，足尖在架頂一按，身形後仰，淩空翻起。她這一翻，不疾不徐，衣袂捲風，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向數丈外的另一座書架頂端。足尖方觸架麵，又借勢彈起，再翻、再落，如是者三。
她穿梭於這滿室林立的書架之間，時而左折，時而右轉，足下不停，衣帶飄飄，如飛燕穿林，在那高低錯落的架頂之上往來遊走，竟無一踏空。書架紋絲不動，隻餘她掠過時帶起的微風，拂動架上書頁，窸窣作響。
她雖身在架端，忽而折腰，足下一蹬，身子便斜斜掠起。她手足並用，攀著書架邊緣，一縱一折，如靈猿穿林，輕捷無聲；方一落地，又騰身躍起，雙臂微張，衣袂飄飄，竟似飛燕掠水，倏忽間已掠過數座書架。她在這林立的架頂之間往來穿梭，足不停步，身不沾塵，滿室書卷隻聞得衣帶風聲，窸窣作響。
鐵麵生立在原地，雙掌垂於身側，周身紋絲不動。麵具後那雙眸子隔著冰冷的鐵麵遙遙望來，目光落在風鈴兒穿梭跳躍的身影上，一瞬不瞬。那目光冷如寒潭凝冰，不起波瀾，不焦不躁，隻靜靜地看著，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乾的把戲。他腳下書架紋絲不動，周身氣息也沉靜如水，唯餘衣角被密室中微不可察的暗流輕輕拂動。
風鈴兒步履不停，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掌心朝上。一團氣旋自掌心生出，初如豆大，轉瞬已如拳，嗡嗡作響，急速旋轉間帶得周圍空氣都微微扭曲。她手腕一翻，那氣團脫手而出，呼嘯著向鐵麵生飛去。
鐵麵生立在原地,不閃不避,右掌平平遞出。五指微屈,掌心朝前,掌勁吞吐間,那氣團正正撞了上來。轟然一聲悶響,氣勁炸開,四下激盪,吹得他衣袂向後飄飛,獵獵作響。麵具後那雙眸子卻仍是一眨不眨,隔著迸散的氣流,冷冷望著風鈴兒。
“咚咚咚咚。”悶響自密室西北角傳來,不疾不徐,一聲接一聲。鐵麵生偏了偏頭,麵具後那雙眸子循聲望去,目光落在那片昏暗的角落。他緩緩扭過頭去,動作極慢,慢得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聞。
“嚓！”一聲脆響，雁翎刀挾風而至。刀光如匹練橫空，不偏不倚，正正斬在鐵麵生咽喉之上。刀鋒過處，皮肉翻綻，鮮血自創口噴湧而出，濺落在地。
鐵麵生仰頭向後倒去。他身子僵直，雙足仍釘在原處，上身後仰，一點一點，似慢實快。及至後背與地麵將觸未觸之際，整個人轟然砸落，脊背、肩胛、後腦，依次撞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巨響，震得地麵微微一顫，塵埃四起。
風鈴兒自書架頂端飄身而下。雙足觸地時，膝彎一沉，順勢半跪，左膝點地，右足踏實。雁翎刀隨勢下拄，刀尖刺入青磚縫隙，發出輕微一聲悶響。她藉著刀身撐地之力，將下墜的餘勁儘數卸入地麵，肩頭微微一沉，隨即穩住。衣袂猶自飄蕩未歇，輕輕落回身側。她抬起頭來，氣息平穩。
“鐵麵生？給你小醜完了。”風鈴兒語聲不高，帶著幾分慵懶的嘲弄。她站在那具倒地之身不遠處，目光落在鐵麵生身上，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言罷，她收回目光，低下頭去，將手中雁翎刀緩緩歸入鞘中。
卻見鐵麵生腰間懸著的那枚玉佩，忽地亮了一亮。那光一閃即冇，亮得突兀，暗得也快。隨這光亮，他原本僵直仰倒、氣息全無的身子，竟直挺挺從地上彈了起來。雙足落地時，震得地麵微微一顫，塵埃四起。他立在原地，脖頸間那道刀痕猶自翻著血肉，人卻已站得筆直。
風鈴兒話音方落，鐵麵生已欺身而至。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竟不給人半分反應之機。右臂探出時五指箕張，虎口正正卡住風鈴兒咽喉。拇指抵在喉結一側，餘下四指根根扣入頸側皮肉，指節發力處，那烏青之色愈見深沉，似鐵鏽，又如瘀痕，順著手掌經絡一路蔓延至腕。
那雁翎刀原本懸在半空，還未及落下。鐵麵生周身氣勁驟然一吐，一股沉雄力道自他體內透出，正正撞在刀身之上。錚然一聲，那刀如受巨錘撞擊，淩空一震，脫手飛出，在半空打了兩個旋兒，直直釘入丈餘外的漆柱，刀身嗡嗡顫動不已。
“嘿嘿嘿嘿嘿嘿。”鐵麵生低低笑出聲來，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接一聲，嘶啞而沉悶，在空蕩蕩的密室內幽幽迴盪。麵具後那雙眸子透過孔洞望過來，目光在昏黃燈火下閃爍著異樣的光澤。他攥著風鈴兒喉頭的五指又收緊一分，指節間烏青之色愈濃。
風鈴兒身子一掙，雙臂抬起，十指扣向鐵麵生攥著自己喉頭的那隻手，指甲嵌入那烏青色的皮肉，劃出幾道白痕。雙腿亦隨之蹬踏，足尖踢在他膝彎、脛骨之上，悶響連聲。然她每掙一下，那鐵箍般的手指便收得更緊一分。掙紮漸弱，雙臂垂下，指尖微微發顫，足下蹬踏也失了力道，隻餘身子還在輕輕扭動。
“哈哈哈哈哈哈！”鐵麵生仰頭大笑，笑聲從胸腔深處迸發而出，一聲高過一聲，在空曠的密室內來回激盪。他攥著風鈴兒喉頭的手隨笑聲微微發顫，那烏青之色順著手臂一路蔓延至肘間。笑聲愈狂，他身子亦隨之抖動，肩頭聳動，脊背起伏，整個人似被這狂笑攫住，無法自抑。麵具後那雙眸子卻仍是冷冰冰的，盯著風鈴兒漸漸失神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