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破空聲短促銳利。樂正綾指間石子已脫手疾射,在守衛第二聲叫喊尚未完全吐出喉頭的剎那,正正擊中其後頸啞門。
守衛身軀猛然一僵,喉中嗬嗬作響,提燈脫手墜地,昏黃光暈在石板路上摔得粉碎。他向前踉蹌半步,隨即撲倒在地,再無動靜。
“遭了……”崔玉話音短促,喉間溢位的氣聲帶著陡然繃緊的顫意。他麵色一沉,眉眼間那點尚存的鬆懈瞬間被厲色取代。右肩猝然下沉,五指如鐵箍般扣緊刀柄,小臂筋肉驟然賁起,將佩刀自鞘中猛然拔出。
“鋥!”刀刃脫鞘的銳響割破夜色,寒光乍現如撕開一道銀裂。刀身清亮,映出他驟然縮緊的瞳孔與抿得死白的唇線。
“遭什麼遭,來的越多越好!”樂正綾眸光陡亮,唇角向上揚起一道近乎亢奮的弧。她右臂猝然抬起,五指虛攏如攫,袖口在動作間獵獵振響,周身氣機亦隨之翻湧鼓盪。那話音斬截利落,字字如鐵珠濺玉盤,在漸起的夜風中盪開一片灼熱的戰意。
“遭什麼遭,來的越多越好!”樂正綾話音未落,右臂已自袖中疾探而出。但見她指間夾著兩根烏沉短棍,腕子倏然一抖,兩棍首尾精準相銜,榫卯咬合之聲清脆利落。
不過轉瞬,一杆長槍已挺立在她掌中。槍身挺直,槍尖斜指地麵,她五指收攏握緊槍桿,小臂筋肉隨發力微微繃起,將槍尾向身後青石板上沉沉一頓。
“喝!”樂正綾清叱乍起,腰脊如弓猝張,雙臂貫力猛振。槍桿在她掌心猝然劇震,嗡鳴聲未絕,槍尖已化作一道烏虹貫月,裂空直刺。破風聲尖銳如裂帛,槍勢之疾,竟將沿途夜氣撕出短暫的真空。
槍出七分即收,槍尖自半空疾撤,勁風激盪間衣袂翻飛。她腰胯猛沉,槍尾順勢向下一挫,正正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記沉渾悶響,石麵竟應聲迸出數點火星。
隻見數十道身影自廊柱後、假山側、簷角暗處猝然暴起,恍如夜鴉驚林,鬼魅現形。其勢迅疾如電,衣袂破風之聲颯颯連成一片,轉瞬已掠至庭心,刀劍寒光在月色下綻出森然星點,成合圍之勢。
洛天依眸光倏然一凝,唇間未儘的哼唱戛然止息。她霍然轉身,麵向那數十道暴起的身影,腰肢輕折,已是蓄勢之姿。手中匕首在指間悄無聲息地調轉半圈,刃口迎向月色,映出她眼底一片沉靜的冷光。
二人齊動。樂正綾長槍率先破空,槍出如龍貫長虹,直取正前三人。槍尖抖擻間綻出碗大寒芒,逼得當前之敵疾退;槍桿順勢橫掃,挾風雷之勢盪開側翼雙刀。
洛天依身形幾乎同時掠出,如驚鴻踏雪,匕走輕靈。她矮身自槍風間隙倏然切入,刃光一閃即冇,兩名欲從旁夾擊的守衛悶哼捂腕,兵刃應聲墜地。隨即擰腰迴旋,匕鋒斜挑,又將另一人迫退三步。
槍影剛猛如朔風捲地,匕光飄忽似銀魚穿浪。二人一長一短,一剛一柔,槍鋒所至之處,洛天依必補其隙;匕光掠空之瞬,樂正綾必鎮其域。此起彼伏,首尾相銜,竟將這數十人的合圍之勢,生生撕開一道裂口。夜風捲著兵刃交擊的碎響與衣袂破空之聲,在庭院中激盪不休。
崔玉見狀,瞳孔驟縮,旋即牙關一咬,麵上那點殘餘的猶豫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取代。他右臂猛帶,將已出鞘半截的長刀“鋥”地徹底抽出,雪亮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圓弧,隨即雙手緊握刀柄,沉肩墜肘,將刀鋒穩穩定在身前,目光灼灼地鎖住前方戰團。
“喝!”他猝然吐氣開聲,那聲音自丹田炸起,渾厚短促如悶雷初綻。他腰腹猛然收束,胸腔隨之擴張,額角青筋隱現,眉眼間的遲疑一掃而空,唯餘一股破釜沉舟的悍氣。
又見洛天依與樂正綾身形猝合。洛天依足尖點地,人如輕煙般騰挪數尺,匕首寒光自兩名守衛頸側一掠即回,迫得對方慌忙後撤;樂正綾趁此間隙長槍貫出,槍桿如怒蟒擺尾,挾千斤之力橫掃而出,正砸在第三人招架的刀脊之上,金鐵交鳴聲中將其連人帶刀震退丈餘。二人一觸即分,槍影匕光交錯而過,彼此遮護周全無隙。
一時之間,數十名守衛竟奈何不得這兩名少女。槍風呼嘯處,如黑龍攪海,長槍過處人仰馬翻;匕影閃爍間,似銀蛇吐信,刃光掠時衣裂帛開。樂正綾槍勢沉猛,大開大闔,將正麵之敵儘數迫在丈外;洛天依身法輕靈,趨避如魅,總在合圍將成之際切入破綻。
眾守衛雖人多勢眾,刀劍並舉,卻似虎撲流雲、熊捕飛燕,明明團團圍住,槍尖匕鋒總從意料之外的角度透出;眼看擒拿在即,那兩道身影又似遊魚般自指縫滑脫。刀光劍影雖密,竟沾不得她們半片衣角;呼喝圍堵雖勤,反被引得彼此掣肘,陣腳漸亂。
月光下但見紅白兩道身影在刀叢中穿花拂柳,槍匕配合無間,恍若一體。數十條大漢圍攻良久,非但未能擒下,反被逼得步法漸散,喘息可聞。一時之間,數十名守衛竟奈何不得這兩名少女。
那數十守衛正欲合力再攻,驟然間,為首幾人動作齊齊一僵,喉間、胸前、腰腹等處毫無徵兆地迸開數道血口。暗紅色如被無形利刃割破了皮囊的水囊般,猝然噴濺而出,在月色下綻開一蓬蓬悽豔的赤霧。溫熱黏膩的液體潑灑在鄰近同伴的臉上、衣上,甚至有數滴濺入眼中,激得人眼皮猛顫。
噴湧之勢未竭,受傷者踉蹌後退,手指徒勞地捂住創口,指縫間卻仍不斷溢位汩汩的鮮紅,順著甲冑紋路蜿蜒而下,在青石地上匯成一道道迅速擴散的溪流。濃重的鐵鏽氣味驟然瀰漫開來,混著夜風的涼意,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餘下守衛皆是一愣,攻勢不由自主地滯住。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同伴身上那些彷彿憑空出現的傷口,又猛地轉向場中那兩名少女。樂正綾槍尖斜指地麵,刃上猶掛一線血珠,正緩緩滴落;洛天依則已收匕回袖,靜靜立在丈外,眸色清冷如常。直到此刻,眾人才聽見自己喉間發出的、近乎抽氣的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