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猝然探出,淩空向那骨林核心處虛虛一攝。指節在發力瞬間繃出嶙峋的弧度,引得周遭氣流驟然倒卷,化作一道無形的渦流纏上她指尖。黑袍袖口在疾勁中獵獵狂舞,血瞳深處那抹興奮的厲光,隨著這一攝灼然迸亮。
骨刺如暴雨般攢射而至,卻在觸及埃卡特琳娜身前一寸時猝然凝滯。“錚!”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尖銳的金屬錚鳴,彷彿萬千根鋼針同時釘上無形的琉璃堅壁。
骨刺尖端應聲迸裂,慘白的碎屑如冰晶般四濺紛飛;而那道看不見的壁障表麵,竟憑空盪開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將餘下尚未斷裂的骨刺儘數震得嗡嗡劇顫。
壁障之後,埃卡特琳娜連衣袂都未曾拂動。她虛攝的五指仍凝在半空,血瞳微微眯起,注視著那些骨刺在咫尺之外徒勞地碎裂、彈開、最終化為齏粉,湮冇在翻湧的六芒星陣光暈之中。
“真是一齣精彩的歌劇啊!”傳教士忽然撫掌輕笑,那聲音悠長如詠歎。他合上手中的小冊子,慈悲的眉眼彎出新月般的弧度,可那瞳孔深處卻收縮如針尖,映著骨刺碎裂的殘影與埃卡特琳娜冰冷的血瞳,彷彿在欣賞一幕至為華美又至為殘酷的舞臺劇。他嘴角的笑容依舊溫和,隻是臉頰的肌肉在光暗交錯間,細微地、不協調地抽搐了一下。
“唰!”埃卡特琳娜的手掌如黑色閃電般貫出,五指併攏如刀,正正洞穿了傳教士的心窩。動作快得隻餘殘影,擊穿軀體的觸感卻異常詭譎。
如入虛無,如穿敗絮,未有血肉筋骨的阻滯,亦無骨骼碎裂的悶響。她的黑色手套自對方後背透出時,依舊光潔如初,未染半分猩紅,唯有指節處布料因發力而繃出細微的褶皺。
傳教士身軀如漏氣的皮囊般向內一塌,慈悲的麵容卻未變色,甚至那抹新月般的笑意還凝在嘴角。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隻貫穿而出的、未沾血跡的手,喉間溢位一聲似嘆息似輕笑的氣音。
埃卡特琳娜血瞳微側,瞥了一眼自己從對方軀殼中抽回的手。手套表麵連最細微的血珠也無,彷彿方纔穿透的並非活物,而是一具早已被掏空核心的、徒具人形的幻影。
突然,那些殭屍猛地扭轉脖頸,千百道空洞眼眶齊刷刷對準傳教士被洞穿的軀殼。最前排的殭屍驟然彈射而起,枯爪撕開空氣帶起尖銳嘯音,腐爛的軀乾在衝鋒中扭曲成詭異的弓形。
後排殭屍相互踩踏攀爬,匯成一道腐肉與碎骨翻湧的濁浪,所有攻擊軌跡儘數轉向那具正在塌陷的軀殼。它們衝鋒時扯斷了自己粘連的筋膜,指骨在突進中節節繃直如淬毒鐵鉤。
“唉,多少年了,你的把戲就冇變過……”埃卡特琳娜話音落下,抽回的手在身側輕輕一甩。黑色手套的布料隨之微顫,幾不可察地震落了幾星並不存在的塵埃。
她血瞳半垂,目光淡淡掃過那些正撲向傳教士殘軀的殭屍,隨即眼簾便又抬起,重新望向那具正在塌陷的軀殼,臉上冇什麼表情,唯唇角那抹弧度又冷峭了半分。
她手腕微抬,虛空中忽有萬千細密水珠凝結而生,晶瑩剔透,懸聚如朝露綴於無形之網。俄頃寒氣漫湧,水珠表層悄然蒙上霜色薄翳,繼而輪廓轉硬,稜角漸銳,終化作一片浮遊的、稜角分明的冰晶塵霧,在她指掌間緩緩旋繞。冰塵折射微光,映得四周空氣森然凝滯,凜冽寒意無聲侵徹。
隨後,她手腕倏然一翻,指節一扣,啪的一聲脆響便自指尖迸開。冰晶應聲猝變,萬千微粒在空中陡然迸散,每一顆皆於剎那間抻直、削尖,化作無數稜角嶙峋的森然寒錐。其形如萬矢齊鏃,其勢若潑天凍雨,裹挾著淒厲尖嘯,朝前激射而去。
冰錐破空貫入屍群,首當其衝者顱骨應聲洞穿,墨綠膿血如稠漿般自孔竅噴湧;次者胸腹被數枚寒錐透體而過,腐肉與碎骨在衝擊下向後爆開,濺起一片腥濁的雨。錐鋒所及之處,僵直軀乾如敗革般撕裂,關節處筋腱斷裂的悶響混著膿液汩汩之聲,頃刻淹冇了屍群原先的嗬嗬低吼。
寒錐去勢未竭,接連貫穿後排數具軀體,方力儘而止,斜斜釘入晶巖地麵,錐尾猶自嗡顫不止。受創的殭屍撲勢驟止,在慣性與錐擊的撕扯間踉蹌栽倒,殘軀抽搐著漫開一片怵目的墨綠汙跡。
“怎麼說,你可愛的殭屍們冇戲唱了,”埃卡特琳娜血瞳微垂,目光掃過那片狼藉的墨綠汙跡與尚在抽搐的殘軀,唇角那抹弧度又冷了幾分,“你還要裝死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她右手緩緩抬起,指節輕輕拂過左手道並不存在的皺痕,動作慢條斯理,彷彿隻是在整理儀容,而非立於這片屍骸狼藉的戰場中央。那雙血瞳卻已抬起,直直刺向那具仍癱軟在地、心口空洞的傳教士軀殼。
“大人說的冇錯,隻要這世間還有恐懼,我就不會真正死亡。”傳教士謙遜開口,話音未落,人已緩緩自那具塌陷的軀殼中站了起來。
他略整了整胸前破損的衣袍,那片被洞穿的部位竟已悄然彌合,隻餘布料上一圈暗色的褶皺。他垂首理袖,動作溫雅如初,待再次抬起眼簾時,瞳孔深處那兩點猩紅已凝作更幽邃的、十字星般的冷光。
隨後,他身形猝然暴漲至丈許。骨骼拉伸的脆響密集如竹節爆裂,又似萬千陶器在腔體內接連崩碎。脊骨節節賁突,肩胛向兩側撕開,將衣袍撐出數道襤褸的裂口。
瘦弱的身軀自頸至踝,每一處關節皆反向扭曲、異化,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重塑成非人的嶙峋架構。暴漲的身軀立在埃卡特琳娜麵前,投下的陰影將殘存的冰錐與屍骸儘數吞冇。
“不錯,這纔像點樣子。”埃卡特琳娜血瞳微眯,唇角那道冷峭的弧度終於染上幾分貨真價實的興致。她甚至將環抱在胸前的雙臂鬆開了些,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左臂黑袍上輕輕點了一下,像鑑賞家在打量一件剛露出真容的古老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