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裝貨。”天競抱臂斜睨著那身影消失的廊角,嘴角撇了撇。她翻了個白眼,從鼻腔裡哼出短促的氣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十二分的不屑。
“噓!”風鈴兒倏然探出左手,一把捂住天競的嘴。她身子側轉,右肩微沉,幾乎將整個人貼在天競身側,屈指成掌緊緊壓住對方唇齒。
“這兒冇人了吧?”她眼波疾速向四週一掃,瞳仁在昏光裡凝成兩點銳利的寒星,喉間滾出的氣音又低又促,話音未落,她耳廓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下,似在捕捉堂外每一縷風聲。
“怕啥啊~”天競雙目微闔,喉間滾出句懶洋洋的調子。話音方落,三人周遭丈許之地倏然浮起些朦朧氣暈——非煙非霧,流轉間隱隱現出青白二色,似活物般徐徐盤旋。那氣息貼著青磚地麵遊走時,連燭火投下的光影都隨之微微扭曲。
風鈴兒按在她唇上的手緩緩鬆開,掌心卻還虛虛懸著。她偏過頭,目光追著那些流轉的氣暈移動,眉梢微蹙,喉間逸出極輕的“噫”聲。
“瞧見了?這方圓十丈內~”天競仍閉著眼,嘴角卻翹起點得意的弧度,她故意拖長尾音,“連隻耗子打洞的聲兒都冇有。”
“這又是什麼招數啊?”風鈴兒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瞅著天競,嘴角不自覺翹起個好奇的弧度。她右手抬起,食指對著那流轉的氣暈虛虛點了點,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味。
“這叫心帷,遮心之帷,是心之力的特殊用法。”星塵目光落在那些流轉的氣暈上,唇線輕啟,話音平穩如敘常事。她右手抬起,指尖在身前虛虛劃過一道弧,恰好圈出那青白氣息流轉的輪廓。
“好了,知道你厲害了。”風鈴兒拉長調子應了一聲,嘴角撇了撇,眼裡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笑。她將捂著天競的手收回,順勢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目光已轉向堂外夜色:“走吧,去看看那蛀蟲藏了多少東西。”
“他給的是外三層,又不是內三層。”天競撇撇嘴,兩指夾著那枚玄鐵令牌晃了晃,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她眼皮懶懶一掀,目光斜斜瞟向星塵,“哪來的機密給你瞧呀?”
“而且那些東西,保準早叫人改頭換麵過。”天競將令牌在掌心掂了掂,眼睛眯成兩道彎月,嘴角撇出個譏誚的弧度,“黑的說成白的,白的描成黑的。要不然,他敢這般痛快地塞到咱們眼皮子底下?”
“有道理。”星塵靜立一旁,聞言眼簾微垂,指尖在袖口輕輕一撚,頷首的幅度極輕。她目光轉向堂外漸沉的夜色,眸底映著跳動的燭火,明明滅滅。
“所以……”二人目光倏然轉向風鈴兒。天競螓首微側,右眉梢輕輕挑起如燕尾裁雲,唇角銜著抹新月也似的弧度,那笑意在燭影裡浮沉著,教人辨不清是戲謔還是瞭然。她眸中流轉的光,活像兩顆浸在深潭裡的、促狹的星子。
星塵則眼瞼低垂若靜潭覆葉,眸光沉在長睫的陰影下,寂然無波如千年古井。她隻是將下頜朝風鈴兒的方向略略偏過半分,這細微的動作卻似古寺深鐘被風拂動時,那幾乎看不見的、銅身極輕微的傾側。
“看,看我乾啥?”風鈴兒被這兩道視線籠住,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她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匕首柄上,指尖蜷起又鬆開,眉尖蹙起個微小的結。廊外風燈的光斜斜切過她側臉,將睫羽投下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咱們不得沾一沾堂堂天下一首席弟子的光?”天競唇邊那抹笑紋深了三分,她將身子往風鈴兒那邊挨近些許,右手五指舒展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眼波流轉間帶著明晃晃的促狹。
“反正這邊事情乾完就要徹底撕破臉了。”星塵垂眸理了理袖口,指尖拂過布料上細密的織紋。她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向堂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行吧,跟我來。”風鈴兒鬆開按在匕首上的手,轉身朝堂外走去。她步履未停,隻側過半張臉朝身後兩人微一頷首,下頜線條在廊燈下繃得利落。
樓梯一層又一層盤旋向上,木階在足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壁上油燈的光暈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灰牆上,忽長忽短地晃動著。
風鈴兒走在最前,右手虛按著腰間的短刃,每一步都落得輕而穩。天競跟在她身後半步,腳步卻拖得有些散漫,眼睛不時瞟向牆上那些經年累月積下的煙漬痕跡。星塵走在最後,眼簾半垂,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兩寸的地麵上,彷彿在數著台階的數目。
轉過第三道彎時,風鈴兒足尖倏然釘在木階上。她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脖頸微側,右耳傾向樓梯上方的昏暗,眼睫在壁燈搖曳的光裡凝住不動,連呼吸都屏得細了。
樓上隱約有窸窣聲,似鼠齧又似梁木熱脹冷縮的輕響,混著遠處街市飄來的、被層層磚牆濾得模糊的叫賣。
“還有三層。”風鈴兒喉間滾出的字句又輕又薄,像蝶翅拂過蛛絲,在樓梯間空洞的迴響裡幾乎留不下痕跡。那些音節貼著木階縫隙往下滲,還冇落到下一層便散了形狀。
“修這麼深乾什麼嘛……”天競撇撇嘴,從鼻腔裡逸出點氣音。她嘴唇幾乎冇動,那嘀咕聲便從齒縫間擠出來,又輕又含糊,混著點不耐煩的意味,像片懶洋洋的葉子打著旋兒往下飄。
“牆上的灰,越往下越薄。”星塵抬起眼,視線掠過風鈴兒的肩頭,望向樓梯儘頭那片昏黑的陰影。她右手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的布料,摩挲著那細密的織紋,忽然輕聲開口。
“嬌嬌!”天競倏然壓低聲音喚道,頸項轉向樓梯下方暗處,眼瞳在昏光裡急急掃視。她右手五指虛攏,做了個招引的手勢。
“山山。”星塵眼簾未抬,聲線平穩如常。她右手仍撚著袖口,隻將下頜朝樓梯拐角另一側的陰影處略略一偏,話音輕得幾乎融進壁燈搖曳的光暈裡。
“來啦!”兩聲清脆的應答一前一後盪開。樓梯下方暗處忽地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嬌嬌貓著腰從木櫃後頭鑽出來,兩手還攏在嘴邊作喇叭狀。幾乎同時,更高處梁木的陰影裡滑下道纖瘦身影,詩岸足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便如落葉般旋身落在嬌嬌身側。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嘴角都翹著壓不住的笑,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樓梯上方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