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在哪兒啊,喂!”風鈴兒猛地轉過身,兩步跨到兩人跟前,右手“啪”地拍在樂正綾身旁的廊柱上。她眉頭緊鎖,目光在樂正綾臉上來回掃視,聲音陡然拔高。
“急什麼?那人啊……”樂正綾聞言,眉梢輕輕一挑。她將身子從廊柱上直起來,雙手重新環抱胸前,目光慢悠悠轉向風鈴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下巴朝西南方向微微一揚,“城西破廟後頭的槐樹底下,正捆著等您發落麼?”
“天依,敲竹杠敲到了,我帶你去吃小籠包。”樂正綾將袖袋輕輕一攏,轉身時衣襬旋開利落的弧度。她朝倚在廊柱另一側的洛天依招了招手,嘴角噙著點懶洋洋的笑。
“阿綾真厲害。”洛天依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翹了起來。她小步快走到樂正綾身邊,雙手自然地抓住對方袖角輕輕晃了晃,仰起的臉上笑容甜津津的。
她五指收攏,輕輕牽住樂正綾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時,她還將臉往對方肩頭挨近了些,仰起的臉上笑意更深,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樂正綾指節微曲,任她牽著,隻將目光垂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唇角很輕地向上揚了揚。腳步隨著洛天依的牽引往前挪,衣襬拂過廊下青石板時未發出聲響。廊柱的影子斜斜切過她側臉,將那點幾不可察的柔和神色隱去大半。
“得瑟。”風鈴兒抱著胳膊斜乜那兩人挨著走遠的背影,眼尾往下一掃,嘴角撇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右腳尖無意識地碾了碾地上半片枯葉,喉嚨裡滾出那聲低嗤時,連帶著肩頭都輕輕聳了一下,像是要把什麼看不慣的場麵抖落掉。
廊下穿堂風拂過,將她鬢邊一縷碎髮吹得晃到眼前,她也不去撥,隻由著那髮絲在視線裡飄搖晃晃的,將遠處那對牽著手的身影切成影影綽綽的幾段。末了,她終於收回目光,垂下眼皮盯著自己鞋尖看了兩息。
“也不知道這些錢夠鈺袖……算了算了,先過眼前這一關吧。”她右手從臂彎裡抽出,指尖在腰間荷包的繡紋上無意識地摳了兩下,這才邁開步子也朝那個方向踱去,隻是步履拖得慢吞吞的,衣角被她自己下意識碾著青磚的鞋尖帶起又落下,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我的錢!”天競還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樂正綾和洛天依走遠的背影,右手抬到半空虛虛抓了一把,像是要把那幾塊碎銀撈回來。她喉間滾出這句嘀咕時,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可嘴角卻又不自覺往上翹,那模樣活像隻被搶了魚乾又拿對方冇辦法的貓。
“你還走不走了?”風鈴兒已經走出七八步遠,聞聲猛地頓住腳步。她擰著身子轉回頭來,右眉梢高高挑起,幾乎要飛入鬢角裡去。搭在臂彎上的左手滑下來,順勢叉在腰間,話音脆生生地劈開廊下的空氣。
“走走走。”天競聞言,身子撲棱一下轉過來,方纔那點懊惱神色霎時散了。她眼睛倏地亮起來,嘴角已經翹得老高,三步並兩步朝風鈴兒追過去,衣袂在廊下帶起陣輕風。那聲應答又脆又亮,還拖著點輕快的尾音,像屋簷下晃盪的風鈴。
城西破廟,敗宇頹垣。階前荒草冇脛,簷角蛛網橫斜。廟門半朽,朱漆斑駁如凝血,日頭從椽縫間漏下道道斜光,照見浮塵遊走如蜉蝣。香案傾覆在地,泥胎神像缺首斷臂,彩繪金身早已剝落殆儘,露出裡頭灰褐的胎土。
正梁上一窩老鴉被驚動,“啞啞”叫著撲棱棱撞出破窗,翅尖掃落簌簌牆灰。牆角苔蘚肥厚如濕氈,綠沉沉沿著磚縫蔓延,空氣裡浮著朽木與潮土混合的濁氣。偶有穿堂風過,隻將殘破窗紙吹得窸窣微顫,再無夜間那等淒厲聲響。
“噫~”風鈴兒腳步在破廟門檻外頓了頓,頸子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寸。她右手虛虛攥住袖口,眼睛盯著廟裡昏暝處那尊缺了腦袋的泥胎,喉間滾出個拖得長長的氣音,尾音還顫了顫:“不會撞見什麼臟東西吧……”
“我走得好慘呐~”天競忽然壓低嗓子,將聲線拖得又細又長,還帶著顫巍巍的尾音。她邊說邊故意朝風鈴兒耳邊湊近些,唇角卻翹得老高,眼睛在昏光裡閃著促狹的光。
“哇啊啊啊啊!”風鈴兒嚇得猛地往後一跳,後背“咚”地撞上門框。她雙手胡亂在身前揮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臉色都白了幾分。等看清天競那張憋著笑的臉,她才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要死啊!”
“哈哈哈哈~”天競笑得腰都彎了下去,右手扶著門框,左手捂著肚子。她眼角笑出淚花,連帶著肩膀都在抖:“瞧你嚇的,哈哈哈,臉都白了!”
“咳咳,”風鈴兒清了清嗓子,板著臉直起身子,右手理了理被門框蹭皺的衣襟。她目光刻意避開天競笑出淚花的眼睛,下巴朝廟裡那棵老槐樹的方向一揚:“抓緊辦正事。”
天競這才斂了笑聲,直起腰來抹了抹眼角,卻還抿著嘴忍笑:“得嘞~辦正事辦正事。”她學著風鈴兒方纔的語調,故意把尾音拖得一本正經,眼睛卻又朝風鈴兒瞟了一眼,那眼神裡分明還跳著冇散儘的促狹。
隻見老槐樹虯根盤結處,果真縛著一人。那漢子被牛筋索捆得粽子也似,背靠樹身坐著,腦袋耷拉在胸前,髮髻散亂,露出一截沾著草屑的後頸。身上粗布短打皺巴巴的,肩頭還蹭了大片青苔。
天競斂了笑意,幾步走到近前蹲下,伸手撥開那人覆麵的亂髮。風鈴兒也跟過來,立在一步外抱著胳膊打量,唇線抿得緊緊的。槐葉的影子在她臉上晃了晃,將那雙審度的眸子襯得更沉。
“怎麼辦?”風鈴兒抱著胳膊,目光在那被縛的漢子身上轉了一圈,又落迴天競臉上,眉梢微挑。
“暴打一頓逮走。”天競蹲在地上頭也不抬,右手已經捏成拳在那人肩胛骨上比劃了兩下,話音乾脆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她抬頭朝風鈴兒咧嘴一笑:“反正都捆成這樣了,不差這頓揍。”
風鈴兒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眼裡那點邪氣的光更盛了。她鬆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慢悠悠朝那被縛的漢子踱近兩步,靴尖在鋪滿落葉的泥地上碾了碾:“好主意。”
話音未落,她右腿已倏然抬起,朝著那人肋下不輕不重地踹了過去。天競在一旁看著,嘴角也揚起來,卻冇急著動手,隻將雙拳指節按得“哢吧”輕響:“記得留口氣,還得拖去交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