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倏然迎上漫天箭雨。洛天依足尖輕點覆霜岩塊箭矢貼著她飄飛的髮帶掠過。樂正綾的黑衣在箭簇寒芒中翻飛如墨焰升騰，輕鬆束帶掃開三支連珠箭，蒙麵布邊緣掠起凜冽弧光。
但見洛天依倏然側身讓過迎麵利箭，袖風鼓盪間三支箭矢竟似撞上無形氣牆般斜飛出去。樂正綾同時縱身躍起，足尖精準踏過箭桿，身形借力再騰數尺，刀鋒破空聲與箭嘯交織成裂帛之音。
二人衣袂在箭雨中交錯翩躚，恍若雙鶴衝破烏雲。樂正綾翻身落地時屈膝卸力，掌心在薄霜地麵印出五道淺痕；洛天依飄然墜在她身側，裙裾緩緩垂落似玉蘭含露。十餘支落空箭矢正簌簌釘入她們方纔立足的凍土，尾羽猶自嗡鳴不止。
當二人脊背相抵的瞬間，漫天箭矢恰似暴雨傾盆。樂正綾反手掣出銀槍，槍尖在暮色中綻出九點寒星，流矢撞上旋轉的槍纓紛紛迸濺。槍風激盪間，洛天依腰間絛帶應聲飛揚，兩條水碧絲絛在箭簇破空聲中纏綿交舞，恍若雙蛟戲水。
樂正綾腕底槍勢陡然鋪開，槍桿貼著她後腰劃出滿月弧光，將三支透甲箭掃向崖壁。洛天依趁勢仰身，青絲掠過樂正綾繃緊的肩線，袖中暗勁吞吐，衣袂翻飛間，絛帶末梢玉珠相擊如鳴佩環。
“左三。”樂正綾低聲提醒的瞬間，洛天依已翩然左轉，袖風掃落三支狼牙箭。樂正綾就勢探手扶住她後腰，借力騰空時墨色衣襬裹住素白裙裳，在箭雨中綻開一朵水墨並蒂蓮。
“嗯。”洛天依足尖輕點樂正綾膝側借力翻飛，髮梢掠過對方橫斬的刀鋒。落地時樂正綾恰好收勢回防，手背穩穩托住洛天依微傾的肘彎。二人喘息相聞間，箭矢儘數釘入她們周身三尺外的凍土，竟排列成一道殘缺的同心圓。
“該你了。”樂正綾收側首低語，蒙麵布上方露出的一雙眉眼微彎。她說話時氣息尚未喘勻，尾音帶著些許氣聲。
“看我的！”風鈴兒聞聲縱身躍起，束髮帶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探手入懷時帶出三枚鐵蒺藜，腕底銀光連閃，暗器破空之聲竟壓過了箭嘯。
她清叱聲中翻身騰空，足尖在墜落的箭桿上輕點借力。雙手交錯揮灑間，鐵蒺藜、飛蝗石、金錢鏢如天女散花般傾瀉而出。每道寒芒都精準撞上來襲箭簇，半空中爆開連綿不絕的金鐵交鳴。
樂正綾橫槍格擋，正抬眼正見風鈴兒在箭雨中騰挪的身影。那靈俏身形宛若驚鴻踏雪，足尖輕點墜落的箭桿，髮帶與素白箭翎交錯翻飛。但見她雙手連揚，七點寒星破空而出，精準擊碎迎麵而來的狼牙箭簇。
鐵蒺藜撞上箭鏃迸濺出點點火星，映得她眸中流光溢彩。她倒翻落地，披風旋開圓滿的弧，鐵靴踏碎薄霜發出輕響。
風鈴兒順勢揚起下巴，朝著樂正綾的方向眨了眨右眼，唇角勾起明媚的弧度。數十支斷箭在她身周簌簌墜落，恰似為這身影鋪就一圈銀星點綴的絨毯。
“行了，知道你很厲害了。”樂正綾腕間銀槍倏然收勢，槍纓輕顫著掃過風鈴兒微揚的下頜。
“那我直接打過去了。”風鈴兒話音未落，人已掠出三丈，束髮帶在疾馳中拉成墨色直線。她雙足交錯點過岩壁，身形忽如離弦之箭直撲寨門。
樂正綾抬臂欲攔的指尖尚停在半空，隻見那道身影已撞上包鐵木門。風鈴兒右肩下沉的瞬間，門閂斷裂聲混著木屑飛濺，她回身時衣襬尚在嗡鳴，揚起的臉龐映著門內晃動的火把，眼底跳動著比火光更熾熱的鋒芒。
“誒對了，在這堆廢物眼裡，這都是風鈴兒一個人乾的？”樂正綾背靠寨門外的拴馬石，屈起左膝將橫刀擱在膝頭。她歪頭望向寨內此起彼伏的慘呼，蒙麵布邊緣泄出幾分慵懶。
“嗯哼～一點點障眼法罷了。”天競倚著半截殘破的寨牆，指尖輕撚便讓花生殼裂成兩半。她將果仁拋入口中，朝聚義堂方向抬了抬下巴：“來一口？”
忽然，她用沾著紅皮的手指從紙包裡又捏起一顆，手腕輕轉便精準拋向樂正綾的衣襟，花生在空中劃出拋物線，她眯眼望著堂內那道上下翻飛的緋色身影，順手把花生殼撒在腳邊呻吟的山賊臉上。
……
“不，不好啦！”聚義堂內連滾帶爬衝出個無須漢子，慘白著臉皮踉蹌撲倒在階前，喉結上下滾動數次才擠出變調的叫喊：“天，天下一的人打上來了。”
“什麼，山下小一千來號兄弟冇擋住嗎？他們來了幾個人？”端坐青石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傾，指節在扶手上叩出沉悶聲響。那人箭袖下露出佈滿刀疤的手背，青筋隨著叩擊節奏在皮下起伏。
“一，一個……”那無須漢子猛地打了個寒噤，整個身子幾乎要蜷進青磚縫裡。他十指死死摳著地麵，指甲蓋泛出青白色。
“怎麼可能？”首領話音驟停在半空。洞口的暗紅流影貼著石壁疾掠，風鈴兒足尖點過嶙峋岩壁，腰際雁翎刀鏗然出鞘。但見寒芒如銀蛇竄動，她身形旋似陀螺，刀鋒劃出連綿光弧。
聲不絕於耳，刀光橫掠，一道匹練般的寒弧驟然綻放，快得隻餘殘影！衝在最前的三名悍匪隻覺手中猛然一輕，隨即是刺耳的斷裂聲。
三把厚背樸刀，竟如朽木枯枝般齊刷刷從中斷開！斷口平滑如鏡，映出匪徒瞬間慘白的臉，半截刀頭帶著嗚咽墜地，火星四濺。
未待殘刃落地，刀勢已變，由極橫轉為極縱，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芒自下而上，逆勢撩天。兩名使鋼叉的山賊正欲夾攻，眼前寒光暴漲，手腕劇震。精鐵打造的叉頭，連同半截叉杆，竟被這一刀生生劈斷。斷裂的鋼叉帶著巨大的慣性飛上半空。
“叮叮噹噹……”刀勢未儘，人已旋身。衣袂飄飛如流雲舒捲，長刀隨身劃出一個渾圓無瑕的光輪。數聲急如驟雨的脆響幾乎同時爆開，斷裂的矛尖、矛杆碎片激射四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冇入周遭的塵土草芥之中，揚起一片細密的塵煙。
“大夥一起上。”人堆裡突然爆出聲破鑼般的嘶吼，殘存的山賊們如夢初醒般躁動起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率先掄起鬼頭刀，刀背上的鐵環嘩啦啦響成一片。
十餘件兵刃頓時織成密網，砍刀與紅纓槍攪起勁風。風鈴兒倏然矮身從斧刃下掠過，雁翎刀貼地掃出半月寒光，三雙踩著草鞋的腳踝應聲迸出血線。藉著眾人踉蹌的間隙，她旋身踏上半截斷裂的槍桿，足尖輕點掠上一旁木頭壘成的高台。
“哼。”隻見風鈴兒右掌擎天，五指微曲似托千鈞。但見掌心上方三寸處空氣扭曲，氣團旋轉著凝聚成形，發出類似錦緞撕裂的嗡鳴。
她將氣團甩出，那氣團忽如流星墜地，在人群中炸開肉眼可見的波紋。首當其衝的山賊被震得離地寸許，胸前衣帛寸寸迸裂。餘眾如遭狂飆席捲，手中兵刃脫飛時相互撞擊，迸濺出連串火星。
梁柱吱呀作響，懸在正中的牛皮燈籠應聲炸滅。待最後一絲氣勁消散，滿地狼藉間隻剩橫七豎八的身影，與漂浮在光束裡緩緩沉降的塵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