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風鈴兒猛然睜大雙眼，胸膛劇烈起伏著。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完好無損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溫熱觸感。
她環顧四周熟悉的竹廬陳設，案上陶碗裡蒸騰的熱氣尚未散儘。那些破碎的記憶如退潮般從腦海中抽離，隻留下淡淡的水痕。
“剛剛……”風鈴兒眉頭微蹙，目光略顯渙散地望向虛空。她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茫然地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陶碗邊緣，彷彿試圖從溫熱的觸感中捕捉消逝的幻影。
那些紛亂的記憶碎片如流沙般從指縫溜走，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她抬手輕按太陽穴，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困惑，隨即又被竹廬內溫暖的燭光撫平。
“這就算過關啦！”天競撫掌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狡黠。她腳步輕快地轉了個圈，寬大的道袍下襬隨之旋開柔和的弧度。
她朝風鈴兒俏皮地眨眨眼，清亮的嗓音裡漾著毫不掩飾的得意，順手將垂落頰邊的髮絲彆到耳後。燭光在她含笑的唇角跳躍，連帶著竹廬內的空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過……過了？”風鈴兒怔怔地眨著眼睛，唇瓣微張卻半晌冇合攏。她無意識地抬手揉了揉額角，目光在天競含笑的臉上來回逡巡。
她緩緩垂首，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彷彿在確認這雙手是否真的屬於自己。窗外風雪漸弱，碎雪映著竹影在窗紙上搖曳，將最後幾片雪花的身影投在她迷茫的眼底。
當她抬起眼簾時，長睫還帶著未散的恍惚，視線掠過窗欞上融化的霜痕，最終輕輕落在白沐貞沉靜的容顏上。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正凝望著她，溫潤如玉的眸光裡藏著難以參透的深意，彷彿早已知曉她此刻全部的困惑與悸動。
“嗯哼～”天競從鼻腔裡哼出個俏皮的小調，眼尾彎成月牙的弧度。她故意踮起腳尖晃了晃身子，髮梢在燭光裡漾起細碎的光暈。
“時間，空間，因果，輪迴……這才哪到哪兒啊。”她指尖輕點竹節牆麵，發出清脆的叩響。每念出一個詞，眸中的星光便流轉一分，最後化作帶著笑意的眼波。
尾音輕飄飄地融進燭火劈啪聲裡，她歪著頭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彷彿在說今夜薑湯火候還差些許那般稀鬆平常。
“啥？”風鈴兒倏然抬眼，眸中滿是未散的迷霧。她無意識地抿了抿唇，尾音裡浸著濃濃的茫然。
“反正不重要，這種東西細究起來頭大的很，過好每一天就行了。”天競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故意皺起鼻子做了個鬼臉。
她隨手撈起個竹枝編的小玩意兒在指尖轉了兩圈，又笑嘻嘻地把它拋向半空。說著又誇張地揉了揉太陽穴，話音未落便蹦跳著去夠梁上垂落的風鈴。
“呃……”風鈴兒喉間逸出個含糊的音節，嘴角無意識地往下撇了撇。她抬手搔了搔後頸，視線飄忽地在竹梁間遊移。
“她是這樣的。”白沐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寫滿了早就習慣了的表情。她隨手整理了下衣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小鈴兒。”白沐貞神色驟然一正，方纔的閒適姿態儘數收斂。她目光沉靜地望向風鈴兒，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前，前輩……怎麼了？”風鈴兒被這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有些緊張，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她目光悄悄打量著對方的神色，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嗬，還叫我前輩呢。”白沐貞聞言輕笑搖頭，眼底泛起幾分無奈。她懶散地托著下巴，指尖在風鈴兒額上輕輕一點。她抬眼望向不知所措的少女，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那我……”風鈴兒頓時語塞，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根微微發燙，眼神飄忽得像是要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她偷偷抬眼瞄了下對方的表情，又迅速低下頭，活像隻被捏住後頸的狐狸崽。
“叫我……”白沐貞故意拖長了語調，燭光在那雙含笑的眼裡微微晃動。話音在這裡微妙地停頓，留下令人心癢的空白。她看著風鈴兒不知所措的模樣，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那個……鈴兒姐姐她認了柳閣主當姐姐。”天競輕輕拽了拽白沐貞的衣袖，湊近壓低聲音說道。她說完便抿住嘴唇，悄悄觀察著對方的反應，眼神裡帶著幾分孩童告密時特有的忐忑。
“也就是說，您如果認鈴兒姐姐當妹妹或者其他沾親帶故的，輩分就徹底亂了……”天競捏著白沐貞的袖角輕輕搖晃，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發現秘密的小動物。她故意皺起眉頭掰著手指頭數。
白沐貞正要端茶的手突然停在半空，連帶著臉上的笑意也凝住了。她微微側頭看向天競，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兩下。
“嘶……”她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茶杯。像是被什麼紮到似的輕輕甩了甩頭，眉心微微蹙起。
這聲抽氣帶著點牙疼似的彆扭，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表情變得有些哭笑不得。指尖在桌麵上敲了兩下，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輕歎：“這輩分還真是……亂成一鍋粥了。”
“唔……”風鈴兒聞言把腦袋埋得更低了，從喉嚨裡擠出小動物般的嗚咽，含混的鼻音裡麵裹著滿滿的窘迫。
“小鈴兒，要不你還是叫我前輩吧。”白沐貞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妥協。她望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風鈴兒，這話說得溫和，卻隱隱透著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同意，同意……”風鈴兒如蒙大赦般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她慌忙猛灌一口薑湯，結果被嗆得輕咳兩聲，眼角都泛起了淚花。
“噗，哈哈。”天競突然噗嗤笑出聲來，捂著肚子前仰後合。她伸手指著風鈴兒通紅的臉頰，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哈哈哈哈。”白沐貞率先笑出聲來，清朗的笑聲驚動了梁間棲息的流螢。她邊笑邊搖頭，霜雪般的髮絲在燈下漾開溫柔的光暈。
風鈴兒起初還強忍著抿嘴，見眾人都笑得開懷，終於也跟著笑出聲來。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笑出淚花的眼角，先前那點窘迫都融在了這陣笑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