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親自下廚～”天競伸著懶腰站起身，竹椅吱呀一聲恢複了靜止。她隨手將三枚銅錢收進袖中，指尖掠過卦布時帶起一陣清風。
“有好吃的？”洛天依聞言轉過頭來，灰青髮絲隨風輕揚。她原本清冷的麵容倏然點亮，眼眸裡漾開粼粼波光。
“天依你……唉，你彆把她吃破防了。”樂正綾望著洛天依發亮的眼眸，無奈地搖頭輕笑，眼角卻漾開幾道溫柔的細紋。
“寧姐姐要親自下廚？”嬌嬌雀躍著湊到天競身旁，雙丫髻上繫著的紅綢帶在晚風裡揚起歡快的弧度。她仰起臉時，杏眼裡盛著快要溢位來的期待，嘴角梨渦隨著雀躍的語調若隱若現。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拉住天競的衣袖晃了晃，發間紅綢隨著動作翩躚起舞：“上次寧姐姐做的蟹釀橙，我夢裡都惦記著呢！”說話間不自覺地踮起腳尖，像是隨時要跟著飄散的炊煙往小院方向去。
“放心，我回去就做。”天競伸手輕點嬌嬌的額頭，墨鏡後的眉眼彎成新月。她袖中銅錢隨著轉身發出細響，指間不知何時多了個金黃的橙子，在暮色裡泛著溫潤光澤。
洛天依聞言腳步微頓，灰青髮絲在晚風裡揚起柔和的弧度。樂正綾收攏卦幡的動作不覺加快了幾分，幡布捲起時帶落幾星柳葉，正飄向嬌嬌雀躍擺動的紅綢帶。
四人身影漸次冇入長街燈火，隻留下空置的竹椅與卦桌。晚來風急，捲起幾片梧桐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遠處飄來若有若無的炊煙香，混著不知誰家灶間傳來的蒸糕甜香。
……
“曉秋姐，你在忙什麼呢？”風鈴兒百無聊賴地晃進廚房，單手撐著門框。她隨手將馬尾甩到肩後，暗紅色短打衣襟沾著些許塵土，袖口利落地挽至肘間。
見曉秋正專注地對著砂鍋調整火候，風鈴兒三兩步湊到灶台前，歪著頭打量。她隨手將垂落的馬尾甩到肩後，暗紅色短打衣襬隨著動作帶起一陣風。
“又在研究新菜式？聞著倒像是桂花蜜的甜香。”她順手抄起灶台邊的長筷，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槍花。烏木筷子帶著破空聲在她掌心旋轉三圈，最後穩穩停在中指與食指之間，動作流暢得如同俠客收劍入鞘。
“中秋要到了啵。”曉秋拈起幾片桂花瓣灑進砂鍋，金黃花粒在蒸汽裡翻湧浮沉。她側身擋住風鈴兒蠢蠢欲動的手，袖口染著淡淡的蜜糖香。
風鈴兒聞言踮腳望向窗外：“東街那棵老桂樹，花開得比銅錢還密實。”她突然用長筷虛指牆角的竹簍，“現在去摘正好，我爬樹可比你利索多了。”
“大晚上的上哪塊啊？我們一道去找洛佬她們唻。”曉秋蓋好砂鍋蓋子，轉身解開圍裙。她指尖還沾著晶瑩的蜜糖，在灶火映照下閃著微光。
風鈴兒立刻長筷往灶台一擱：“我知道她們常在城南茶棚聽說書！”說著已利落地束緊馬尾，暗紅衣襬在轉身時劃出颯爽的弧度，“這會兒過去正好趕上最後一折《風塵三俠》。”
窗外月色初上，兩家簷角掛著初綻的桂花，細碎花粒在青瓦間漏下斑駁月影。曉秋俯身吹滅灶燈，暖黃光暈倏忽隱去，唯餘銀輝漫過窗欞。
風鈴兒正單腳踩在石階邊緣，彎腰整理褲腳。暗紅色衣襬懸在膝間，隨著動作掀起利落的褶皺。腦後馬尾從肩頭滑落，髮梢在晚風裡輕快地擺動，像匹整裝待發的駿馬。
“誒，人呢？”茶棚裡隻剩幾張空桌，說書先生正在收拾醒木。風鈴兒單手撐著竹簾往裡張望，暗紅衣角被夜風掀起又落下。
她三兩步跨進棚內，長筷在指間轉得飛快：“老闆，可見著兩位姑娘？一個灰髮，一個紅衣。”說話時馬尾髮梢掃過空蕩蕩的茶盞，驚起桌角停著的流螢。
“她們今天冇來，估摸著也是準備過節去了。”老闆拎起銅壺往最後幾個茶盞裡續水，滾燙的水柱衝開舒展的茶葉，氤氳白汽騰空而起，將簷下懸掛的月色暈染成朦朧光暈。
水珠濺落在斑駁的桌麵上，映著搖晃的燈籠碎成點點金光。他抬眼看了看空蕩的街麵，銅壺嘴兒偏轉著劃過半圈：“這個時辰啊，各家灶台都飄香嘍。”壺中餘水叩著銅壁發出沉悶迴響，與遠處隱約傳來的搗杵聲交織成趣。
“哦……”風鈴兒拉長了尾音，手中長筷無意識地在桌麵輕敲兩下。她眯眼望向西街方向，鼻尖微微抽動，彷彿真從晚風裡嗅到了若有若無的酒香。
“曉秋姐，那個……我們現在要去哪兒？”風鈴兒突然刹住腳步，單腳踩在路緣石上晃了晃。她撓著後頸望向曉秋，指尖無意識地卷著馬尾髮梢，方纔那股雷厲風行的勁兒忽然消散了幾分。
“走唻，跟我唻。”曉秋伸手輕扯風鈴兒的衣袖，腕間帶著剛沾染的桂花香。她腳步輕快地拐進東側巷弄，青石板路上響起錯落的足音。
風鈴兒立刻振作精神，三兩步追上前與她並肩。暗紅衣襬在夜風裡獵獵作響，馬尾隨著輕快的步伐有節奏地晃動。兩人身影冇入掛滿燈籠的深巷，驚起牆頭兩隻依偎的麻雀。
……
“這個蟹釀橙啊，其實要用小柚子～”天競的聲音從小院院飄來。她正蹲在井邊，袖口挽起露出沾著柚皮屑的手腕。
天競捏著刻刀在柚皮上遊走，刀尖挑出半彎月牙紋：“唐時橙柚本一家，酉陽雜俎裡都寫作'橙柚'同論。”她將剔透的蟹肉填入柚盅，“嶺南進貢的'蟹釀橙'，用的實則是金柚。”
晚風吹動簷下風燈，昏黃光暈在青石板上搖曳不定。天競指尖托著的柚皮小碗被照得透亮，薄如蟬翼的柚膜泛著琥珀光澤。琉璃盞中蟹肉瑩白似玉，與橙黃柚粒交疊出錦繡紋理，幾粒瑩潤的橙汁正沿著盞壁緩緩滑落。
嬌嬌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抱著柚子的手臂又收緊幾分。洛天依灰髮間沾著的柚絡在燈下泛起金絲，連樂正綾腕間翻動的竹筷都滯了半拍。夜風忽盛，滿院柚香裹著灶台升騰的蒸汽，竟把月色都染上三分清甜。
“怪不得隻有寧姐姐做得蟹釀橙好吃。”嬌嬌抱著滿懷小柚子嘟囔，臉頰輕輕蹭過懷裡冰涼的柚皮。她踮腳望著天競靈巧的手指將蟹粉填入柚盅，忽然發現對方眼睫上沾著星點橙黃果肉。
“哼哼哼哼～”天競從鼻腔裡哼出輕快的小調，指尖將最後一絲蟹肉填進柚盅。她抬眼時睫毛上沾著的果肉屑簌簌落下，恰巧落在嬌嬌懷中的柚子上。
洛天依趁機舀走半勺蟹黃，隨後躲到蒸籠後彎起眼睛。晚風捲著柚香穿過院落，把天競那不成調的哼唱送進漸濃的夜色裡。
“洛佬！”曉秋的聲音隔著院牆清淩淩傳來，驚起了簷角棲息的麻雀。她拎著朱漆食盒轉過月洞門，青絲間沾著的夜露在燈火映照下瑩瑩閃爍，隨著她輕快的步伐微微顫動。
“小姐姐，好久不見。”天競抬起沾著柚汁的手腕，朝曉秋輕輕揮動。她眼底漾著灶火映照的暖光，連話音裡都帶著三分清甜果香。
“哦，你就是星塵姐說的小道士？”風鈴兒挑眉打量天競，目光從對方清秀的眉眼落到沾著柚汁的指尖。她轉身時暗紅衣襬利落地旋起，腰間那把小匕首一閃而過。
天競正將蒸好的柚盅擺進竹屜，聞言抬頭一笑：“怎麼？不像？”她隨手將沾著柚汁的指尖在布巾上擦了擦。
“來都來了，先吃飯吧。”天競掀開蒸籠，白茫茫的水汽頓時翻湧而出。金黃的柚盅在竹屜裡整齊排列，蟹粉的鹹鮮與柚皮的清苦交織升騰。
“咳咳，按照以前認識的無啟國的傻小子說的話：'無需多言，我們邊吃邊打'啊呸，邊吃邊聊……”天競險些咬到舌頭，忙將雕花柚盅往石桌中央推了推。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微微發紅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