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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孤嶼含霜白 遙山帶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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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高山,根盤龍脈,勢接鴻蒙。蒼崖似鐵,峻嶺如屏。頂摩霄漢,雲氣生於腋下;壑隱深澗,雷聲滾於腹中。千仞絕壁,猿猱難攀;萬古青鬆,鶴鷺常盤。怪石嶙峋,或如蹲虎,或似奔犀;飛瀑轟鳴,疑是銀河傾瀉,又聞戰鼓頻催。

山間景緻:翠黛層疊,煙嵐變幻。一忽兒晴明,可見奇花異草綴幽徑;頃刻間晦冥,但聞鬆濤竹韻滿空穀。

山麓之下,生著一片幽幽的翠竹。這竹林不大,卻生得極有氣象:竿竿修竹挺拔青翠,枝葉交錯,篩風弄月,灑下一地斑駁碎影。林間一條窄徑蜿蜒,行至深處,忽見三兩間竹廬悄然而立,那廬舍全以青竹搭就,頂上覆著乾茅,四周編竹為牆,甚是清雅古樸。

卻見竹廬之內,那一位白髮女子,正於一方紅泥小火爐前靜坐。爐火初紅,映著她如霜鬢髮,更顯清逸出塵。女子垂眸不語,一雙素手從容不迫:先是夾起些許鬆炭,令火苗愈溫;繼而持一柄紫砂古壺,傾入新汲的山泉。待得壺口白氣微蒸,便取出一撮新茶投入,片刻後,茶香便隨著氤氳熱氣,在廬內悄然彌散開來。

竹林邊緣,光影斑駁灑落,將一切都籠罩在靜謐的氛圍裡。兩位白髮少女沉浸在這片慵懶的日光中,各自沉浸在無所事事的閒散裡。

天競倚著一竿青竹,眼神放空,靜靜地望向竹林深處。她彷彿不是在瞧什麼具體的景物,而是在聆聽風穿過葉隙時留下的細微秘語,那聲音輕得像夢,隻在她一個人的心頭上低迴。

埃卡特琳娜則被包裹在一件設計極儘繁複的哥特風黑色連衣裙中,層疊的蕾絲與緞帶將她襯得如同一個來自暗夜的精緻人偶。她微微低著頭,用腳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撥弄著地上的石子,任由它們滾出細碎的響動。

“誒誒誒,你可彆硬闖,好歹等等嬌……”天競的勸阻聲未落,埃卡特琳娜卻已如一道決絕的黑色流影,徑直闖入了那片蒼翠竹林。天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隻得眼睜睜看著那繁複的裙襬消失在竹影深處。

“這就……直接進了死門?”天競倒吸一口涼氣,話音未落,隻見埃卡特琳娜的身影冇入竹林深處,周遭氣象陡然生變。

方纔還疏朗有致的竹節方位竟似活轉一般,層層挪移,道旁清氣瞬間化作森然迷霧,隱隱有風雷之聲暗含其中。那襲闖入的哥特黑裙,眨眼間便被吞冇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壞了,我布這個時候還往裡麵加了驅六戊神將噴雲符,專門針對……呃反正血族也算這一類!”天競“哎呀”一聲,下意識地吐了吐舌尖,一雙明眸瞪得溜圓,又是懊惱又是心虛地跺了跺繡鞋。

“我是不是還往裡麵塞了幾個機關人……”天競的神色驟然僵住。她像是纔想起這茬,猛地以手掩口,一雙明眸滴溜溜亂轉,聲氣頓時矮了半截,訥訥道,越說聲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嘴裡。

卻說天競一語方休,那竹林陣法之內已是風雲突變。但見:原本清幽的玉竹林,霎時被翻湧的雲霧吞冇。這雲霧非比尋常,乃驅六戊神將噴雲符所致,濃處如潑墨,淡處似輕紗,更兼有金光隱現,彷彿有天兵天將藏於其中,叱吒之聲不絕於耳。

便在此時,隻聽得“喀嚓”幾聲機括脆響,霧靄中猛地立起三尊龐然大物!正是天競暗藏的機關人。這些木甲造物高約丈二,關節處符文流轉,眼窩中幽光閃爍。

陣中埃卡特琳娜但覺四周昏天黑地,耳邊儘是金戈交鳴與機括運轉的凶險之聲。她那雙血紅色的眸子卻毫無懼色,反被這絕境激起了幾分興致,纖指輕撫過裙襬的蕾絲,唇角微揚:“倒是有趣。”

而陣外的天競從袖中掏出一把古拙的羅盤,指尖靈光閃動,試圖推演生門方位,口中唸唸有詞:“千萬彆……千萬彆……”那靈動俏臉此刻儘是焦急,一雙明眸緊鎖迷霧,恨不得立時衝入陣中。

“算了……”卻見天競突然想到了什麼,將手中羅盤輕輕一合,那滿臉的焦灼竟如潮水般退去。她將這寶貝物件往袖中一揣,順勢用羅盤角蹭了蹭自己的下巴,眸中靈光閃動,忽地噗嗤一笑,自言自語道:“正好試試那招。”

她右手五指忽地舒捲如蘭,指尖隱隱泛起青白之氣,竟是以指代筆,在虛空中徐徐勾畫起來。但見那指尖過處,氣流隨之流轉,彷彿在平靜的水麵漾開漣漪。

這手法暗含一股柔勁,指鋒所向,竟將瀰漫的竹霧隱隱牽動,如抽絲剝繭般,分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清氣。那清氣在其指尖盤繞流轉,竟引得四周光華微黯,彷彿能將日月之輝也斂聚於方寸之間。

說時遲那時快,整片竹林應聲劇震,但見青光亂閃,萬千竹葉倒卷沖天,如碧浪翻湧。伴隨著裂帛般的巨響,那重重迷霧竟被一股無形巨力從中撕開,硬生生辟出一條清明道來。竹節爆裂之聲不絕於耳,碎屑紛飛如雨,露出深處那驚鴻一瞥的黑色裙影。

一陣細碎腳步聲自山麓傳來,隻見嬌嬌利落地攀上小徑。那短打裁剪得極是貼身,更襯得她身形伶俐。她一張小臉跑得紅撲撲的,幾縷青絲被汗水沾在額前,也顧不得擦拭,隻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朝著天競喚道:“寧姐姐……”

嬌嬌這聲“寧姐姐”方纔喚出口,便瞧見了眼前這片狼藉竹林,但見竹枝橫斜,葉落滿地,霧氣雖散,卻仍殘留著幾分肅殺之氣。她烏溜溜的眸子頓時瞪得更圓了,三兩步跳到天競身邊,扯住她的袖子急急問道:“這是?方纔我在山下便聽得林中轟隆作響,莫非是埃卡大人她……”

話音未落,她忽地瞥見竹林深處隱約有一角黑色裙裾閃動,頓時掩口低呼:“呀!她、她冇事吧?”

天競正待答話,竹林深處卻傳來埃卡特琳娜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這陣法,倒是別緻。”

隨著話音,隻見埃卡特琳娜緩步而出,層疊的黑裙竟完好無損,隻是發間沾了幾片竹葉,手中還捏著一截不知從哪個機關人身上拆下的木製臂膀。

“那……把我這陣法拆了又算什麼呢?”白髮女子立於竹影之下,身披一襲雪色大氅。山風過處衣袂翩躚,恍若鶴翼垂雲。她笑盈盈地望著眾人,銀髮與白氅在暮色中交相輝映,宛如古畫中走出的仙人。

“嗐,沐貞姐姐。多大點事兒嘛,我再佈一個就行了。”天競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俯身拾起幾段青竹。隻見她指尖翻飛,竹枝便交錯疊成精巧架構,嘴上渾不著意地笑道。

“倒是某位大人……”天競故意將尾音拖得綿長,眼風輕飄飄地掃向一旁抱臂而立的埃卡特琳娜。她唇角彎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故意揚了揚下巴,指尖還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方纔用來佈陣的青竹片,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哼。”埃卡特琳娜銀白色的睫毛微顫,環抱的手臂紋絲不動,隻是黑袍下襬被山風拂過時泛起細微漣漪。她下頜微微揚起一個冷峻的弧度,暗紅色的瞳仁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天競見她這般神情,隻得將手中竹片一扔,搖頭苦笑,雙手向前一攤道:“都說了讓你好生等會兒,偏要往那死門裡闖……”說罷,她側身轉向白沐貞,聳肩撇嘴,一副“你也瞧見了,我可攔不住她”的無奈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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