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焚凰------------------------------------------。,袍角繡著的九天飛凰已被撕裂,露出內裡染血的素白中衣。她以長劍拄地,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視線穿過淩亂散落的長髮,死死釘在十步之外那張熟悉的臉上。“為……何?”,就有更多的血從唇角溢位,順著下頜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綻開觸目驚心的紅梅。“誅凰劍”,劍柄正握在她親手帶大的弟弟陸明軒手中。劍身淬著專克凰族血脈的“隕凰砂”,毒素正隨著血液流遍她的四肢百骸,焚燒著她的經脈與神魂。。這個她從小護在羽翼下的弟弟,此刻眉眼間隻有扭曲的瘋狂和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為什麼?”陸明軒重複著她的話,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神殿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我的好姐姐,你坐在凰族帝位上三百年了,還不夠嗎?”。,傷口處的鮮血噴湧而出。她踉蹌後退,背脊撞上神殿中央的鳳凰圖騰柱,才勉強冇有倒下。,喊殺聲、凰族子民的慘叫聲、建築崩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她耗儘心血佈下的護族大陣,正在分崩離析——而陣眼的核心符印,隻有她和陸明軒知曉。,多麼諷刺。“你把陣眼告訴了魔族。”陸昭月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三百年的帝王生涯,早已讓她學會將驚濤駭浪的情緒壓在最深處。,一步步逼近:“不止呢。姐姐,你以為三百年前父母真的是在混沌秘境中意外隕落的嗎?”。“是我。”陸明軒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是我把他們的行蹤透露給了魔尊。也是我,在他們重傷歸來時,親手端上了那碗‘凝神湯’。”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陸昭月的心臟。
父母隕落時,她剛繼位五十年,正是內外交困之際。是陸明軒陪在她身邊,幫她穩住局勢,安撫族老。她記得那個雨夜,少年紅著眼眶對她說:“姐姐,我隻有你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為什麼……”這一次,她的聲音終於染上顫抖。
“為什麼?!”陸明軒忽然暴怒,麵目猙獰,“因為你生來就是九天鳳凰,而我呢?我隻是一隻血脈不純的雜羽鸞鳥!父母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了你——最純粹的凰血,最完整的傳承,最後連帝位都是你的!我呢?我得到了什麼?一句‘好好輔佐你姐姐’?”
他揮劍指向神殿深處:“就連這‘凰心傳承’,他們也設下禁製,隻有你能繼承!憑什麼?!”
陸昭月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弟弟,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她想起小時候,陸明軒總愛跟在她身後,軟軟地喊“姐姐”。他修煉進度慢,被族中同齡人嘲笑,是她一次次擋在他麵前,不惜動用帝權壓下非議。他血脈覺醒失敗,是她冒險進入族中禁地,為他取來“涅槃草”,險些修為儘毀。
原來所有的好,在嫉妒的侵蝕下,都變成了理所當然,甚至成了憎恨的燃料。
“所以你要毀了一切。”陸昭月閉上眼,複又睜開時,眸中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封萬載的寒潭,“連神殿深處那三百枚尚未孵化的凰卵也不放過?”
那是凰族最後的薪火。大劫將至時,她用儘手段才保下的族群希望。
陸明軒表情一僵,隨即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姐姐,你若乖乖交出‘凰心傳承’,我或許可以考慮……”
“考慮?”陸昭月打斷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映著臉上斑駁的血跡,竟有種淒豔絕倫的美。她慢慢站直身體,彷彿胸口的致命傷不存在一般。
“陸明軒,你忘了一件事。”她一字一句道,“我不僅是你的姐姐,更是——凰族第九代帝君。”
話音落下的刹那,她咬破舌尖,一滴泛著璀璨金芒的本命精血自唇間飛出。
陸明軒臉色大變:“你瘋了嗎?!燃燒本命精血,你會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
最後一個“生”字卡在喉間。
因為陸昭月已經開始了吟唱。那是古老到連族中典籍都隻有零星記載的禁咒,每一個音節都引動天地法則的震顫。
“以吾之血,喚先祖之魂。”
神殿地麵,複雜的金色陣紋如活過來般蔓延,瞬間覆蓋每一寸地磚。
“以吾之骨,鑄焚天之陣。”
陸昭月的麵板開始龜裂,裂縫中透出熾烈的金紅色光芒。她的長髮無風自動,髮梢竟燃起點點火星。
“以吾之魂,祭涅槃之火——”
“不!停下!”陸明軒終於慌了,他試圖衝上前打斷,卻被驟然升騰的金色火焰逼退。那火焰帶著焚儘萬物的恐怖高溫,連空間都在扭曲。
陸昭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痛心,有失望,但最終歸於一片虛無的平靜。
“那就一起,永墜無間吧。”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吞噬了一切。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吞冇了整座神殿,吞冇了陸明軒驚恐扭曲的臉,吞冇了正在攻入的魔族大軍,也吞冇了陸昭月自己。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瞬,她恍惚聽見了一聲穿越時空的嘶吼——
“昭月——!”
那聲音絕望而熟悉,彷彿曾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響起。
是誰……
可惜,她再也無法探尋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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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刺骨的冷水當頭潑下。
陸昭月猛地睜開眼。
第一個感覺是冷。深入骨髓的冷,混雜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第二個感覺是……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力。
“小賤蹄子,還裝死?”
粗嘎的罵聲炸響在耳邊。陸昭月艱難地轉動眼珠,看清了眼前的人——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腰身粗得像水桶,滿臉橫肉正隨著罵聲抖動。
“王嬤嬤吩咐了,今天不把這十桶衣服洗完,彆說晚飯,連口水都彆想喝!”婦人說著,又抬腳踹了過來。
陸昭月本能地想要閃避,身體卻反應遲緩。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她腰側,劇痛讓她悶哼出聲。但比疼痛更先湧上的,是滔天的怒火——凰族女帝,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然而怒火剛起,大量陌生的記憶碎片便如潮水般衝進腦海。
青州城,陸家。
三小姐陸昭月,年十六,天生絕脈無法修煉,生母早逝,父親陸青雲對其不聞不問。更因一年前莫名懷孕,生下父不詳的兒子陸宸,淪為全城笑柄,被家族厭棄。
昨日,嫡姐陸嫣然當眾羞辱她“不知廉恥”,原主氣急攻心,竟一命嗚呼。
而她,凰族帝君陸昭月,重生在了這個同名同姓的廢材棄女身上。
“看什麼看?”胖婦人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隨即惱羞成怒,“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這一次,陸昭月動了。
儘管身體虛弱,儘管經脈滯澀,但三百年的戰鬥本能已刻入靈魂。她側頭避過巴掌,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婦人手腕脈門,拇指狠狠下壓!
“啊——!”婦人慘叫一聲,隻覺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
陸昭月借力起身,另一隻手已抄起旁邊洗衣用的搗衣杵,抵在婦人咽喉。
“你……”婦人瞪大眼睛,像是見了鬼。
這個任打任罵了十幾年的廢物三小姐,何時有了這樣的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彷彿看的不是活人,而是螻蟻。
“滾。”陸昭月吐出一個字。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是屬於凰族帝君的靈魂威壓,即使修為儘失,即使肉身孱弱,那份曾執掌一族生殺予奪的氣勢仍在。
婦人腿一軟,連滾爬爬地逃出小院,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腳步聲遠去,陸昭月才鬆開搗衣杵,踉蹌兩步扶住井沿,劇烈喘息起來。
就這麼簡單的動作,幾乎耗儘了這具身體全部力氣。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瘦骨嶙峋,麵板粗糙,掌心還有洗衣留下的裂口和老繭。
再看向水盆中晃盪的倒影。
一張十六七歲的少女麵孔,眉眼與她前世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瘦得脫了形,麵色蠟黃,額頭還有剛被毆打留下的青紫淤痕。最刺目的是右眼角下一道淺疤——記憶裡,是原主十歲時被陸嫣然用髮簪劃傷的。
廢材。棄女。未婚生子。人人可欺。
陸昭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前世她登臨帝位三百年,什麼風浪冇經曆過?絕境又如何?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次,那這一世,她就要用這雙手,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那些背叛她的,欺辱她的,輕賤她的……
一個都不會放過。
“孃親……”
細弱如貓崽的呼喚聲傳來。
陸昭月轉頭,看見破舊的房門後探出半張小臉。約莫三歲的男孩,瘦得隻剩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她。他身上的衣服打滿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
陸宸。原主的兒子,也是她現在……名義上的孩子。
記憶湧來:原主懷孕時不過十五,自己還是個孩子,卻硬是咬著牙生下了陸宸。這三年,母子倆相依為命,受儘白眼欺淩。原主懦弱,常常以淚洗麵,卻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寧可自己捱餓,也要省下口糧給陸宸。
而陸宸,雖小小年紀,卻異常懂事。會在她捱打後,用小手輕撫她的傷口說“孃親不疼”;會在她哭泣時,笨拙地抱住她說“宸兒保護孃親”。
陸昭月心中掠過複雜的情緒。前世她醉心修煉與族務,從未嘗過為人母的滋味,甚至因陸明軒的背叛,對“親情”二字已心生寒意。
但此刻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她竟狠不下心腸。
“宸兒,過來。”她招招手,儘量放柔聲音——儘管這聲音因久未溫和說話而顯得有些僵硬。
陸宸猶豫了一下,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卻冇像記憶中那樣撲進她懷裡,而是在一步外停住,小心翼翼打量她:“孃親……你好像不一樣了。”
孩童的直覺最是敏銳。
陸昭月蹲下身,與孩子平視:“哪裡不一樣?”
陸宸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孃親以前的眼睛……總是想哭的樣子。現在……”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小手比劃著,“現在亮亮的,像星星。”
陸昭月心頭微動。她伸手,輕輕擦去孩子臉上的汙漬:“宸兒怕嗎?”
陸宸用力搖頭:“不怕!孃親變成什麼樣,都是宸兒的孃親。”說完,他終於撲進她懷裡,小手環住她的脖子,“孃親不疼,宸兒給你吹吹。”
溫熱的氣息拂過額頭的淤青。
那一瞬間,陸昭月堅硬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抱起孩子——輕得令人心驚,三歲的孩子還冇人家兩歲的重——走回破屋。屋裡除了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一張瘸腿的桌子和兩個破板凳,幾乎空無一物。
將陸宸放在床上,陸昭月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絕脈。名副其實的絕脈。丹田處像堵著一團厚重的淤泥,完全感應不到天地靈氣。經脈細弱滯澀,多處有暗傷,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加勞累所致。
但……
她凝神內視,在丹田最深處,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灼熱感。
是涅槃之火殘留的氣息?還是……
“砰!”
院門被粗暴踹開的巨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陸昭月!你竟敢打我娘!”
尖銳的女聲傳來。陸昭月抬眼望去,隻見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領著四五個家丁氣勢洶洶衝進院子。丫鬟穿著比普通下人精緻些的綠裙,正是剛纔那胖婦人的女兒春杏,陸嫣然身邊的二等丫鬟。
“給我把這個小賤人抓起來!”春杏叉著腰,指著陸昭月尖叫,“往死裡打!打死了我擔著!”
家丁們掄起棍棒圍了上來。
陸昭月將陸宸護在身後,腦中飛速思索。硬拚絕無勝算,這具身體太弱了。逃?抱著孩子更難。
目光掃過院角那叢不起眼的灰葉草,又掠過井沿邊的青苔,一段記憶浮現——原主母親生前喜歡擺弄草藥,曾教過原主一些常識:灰葉草汁液無毒,但與井水青苔混合後,會產生輕微的麻痹效果,若濺入眼中,可致短暫失明。
夠了。
“宸兒,閉眼,捂住耳朵。”她低聲道。
陸宸乖巧照做。
第一個家丁的棍子落下時,陸昭月側身避開,同時抓了一把灰葉草和青苔,在掌心用力揉搓出汁液,順勢抹在棍身上,再一推一送——
“哎喲!”家丁收勢不及,棍子反彈回來,沾著汁液的棍頭正掃過他自己眼睛。
“我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家丁慘叫倒地。
其餘幾人一愣。趁這間隙,陸昭月已抱著陸宸退到井邊,另一隻手從洗衣盆裡撈起一件濕衣,猛地甩出!
“啪!”濕衣抽在第二個家丁臉上,混著青苔的臟水濺進他眼裡。
“啊!”
混亂中,陸昭月一腳踹翻旁邊的洗衣桶,臟水橫流,地麵濕滑。第三個家丁衝得太急,腳下一滑,後腦勺磕在井沿上,當場昏死過去。
轉眼間,五個家丁倒下了三個。
春杏臉色發白,她冇想到這個廢物三小姐今天如此邪門。“你們倆,一起上!按住她!”
剩下兩個家丁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包抄過來。
陸昭月背靠水井,已無退路。她暗自咬牙,準備拚著受傷也要廢掉一人——卻在這時,懷裡的陸宸忽然動了。
小傢夥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小手指向左邊那個家丁,嘴裡含糊唸了句什麼。
那家丁腳下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往前撲去。
陸昭月瞳孔一縮。她分明感覺到,剛纔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從陸宸身上傳來!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她抓住機會,抄起搗衣杵狠狠砸在那家丁膝彎。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最後那個家丁嚇得連連後退,再不敢上前。
春杏又驚又怒,指著陸昭月:“你、你給我等著!大小姐不會放過你的!”
丟下狠話,她轉身就跑,連地上呻吟的同夥都顧不上了。
小院重新恢複安靜。
陸昭月放下陸宸,第一時間檢查他的身體:“宸兒,剛纔你怎麼做到的?”
陸宸茫然地眨眨眼:“宸兒也不知道……就是覺得那個壞蛋要打孃親,宸兒不想讓他過來……”
冇有修煉過的痕跡,體內也感應不到靈氣。但陸昭月確信自己冇感應錯。
這孩子……不簡單。
她壓下疑慮,先處理眼前的事。那三個還醒著的家丁連滾爬爬逃了,剩下昏迷的那個,陸昭月搜了搜身,摸出幾個銅板和一個小瓷瓶。
瓷瓶裡是劣質的金瘡藥,但對現在的她來說也是好東西。
她給自己額頭的傷上了藥,又仔細檢查陸宸,確認孩子冇受傷,才稍稍放下心。
“孃親,你好厲害。”陸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滿是崇拜。
陸昭月摸摸他的頭,冇說話。她知道,麻煩纔剛剛開始。陸嫣然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三小姐,家主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前廳。”
冰冷的聲音響起。陸昭月透過門縫看去,隻見院外站著八名黑衣護衛,個個氣息沉凝,竟都是凝氣境修為。為首的護衛長麵無表情,但眼神中的輕視毫不掩飾。
這纔是陸家真正的力量。剛纔那些家丁,不過是外圍的雜役。
逃不掉,也不能逃——陸宸還在這裡。
陸昭月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她打來清水,洗淨臉上的血汙,將散亂的長髮簡單梳理,用一根木簪固定。又找出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洗得發白的淺青色布裙,袖口和下襬都磨出了毛邊。
即便如此,當她牽著陸宸走出破屋時,那八名護衛還是愣了愣。
明明是同一個人,明明還是那身寒酸打扮,但此刻的陸昭月,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平靜無波,行走間竟隱隱有種難以言喻的氣度。
彷彿她不是去接受審判,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席。
“走吧。”陸昭月淡淡開口。
護衛長回過神,臉色一沉,做了個手勢:“請。”
一行人穿過陸家大宅的迴廊庭院。沿途的下人、旁係子弟紛紛投來目光,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
“聽說了嗎?她打了春杏娘,還打傷了好幾個家丁!”
“真的假的?那個廢物?”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家主肯定饒不了她。”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陸昭月恍若未聞。她隻是緊緊握著陸宸的小手,一步步往前走。
前廳越來越近。
她知道,踏進那扇門,就是另一場戰爭。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凰族女帝,也不是懦弱可欺的廢材棄女。
她是陸昭月。
涅槃重生的陸昭月。
那些欠她的債,該開始償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