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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的命令被沈墨言以鐵腕手段強製執行下去，軍營中的恐慌氣氛雖未消散，但混亂的局麵總算得到了初步控製。哀嚎和囈語聲被限製在特定的區域內，士兵們看著那些被繩索捆綁、麵板潰爛的同胞，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卻也多了一絲秩序下的茫然希望。
林清月並未停歇。她深知，隔離隻是阻斷傳播的權宜之計，若不找到疫病源頭並加以切斷，新的感染者會不斷出現，最終拖垮整個軍營，甚至蔓延至關外百姓。
主營帳內，臨時辟出了一角作為她的診室。炭盆燒得旺盛，驅散著北境的寒意，卻驅不散林清月眉宇間的凝重與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她坐在案幾後，麵前鋪開了一張蒼狼關周邊的詳細輿圖，蘇雲裳在一旁協助，將目前已知的所有病患資訊進行標註。
“症狀出現的時間、活動範圍、接觸過的人或物……”林清月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指尖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把所有資訊交叉比對。”
蘇雲裳依言行事，她醫術精湛，心思縝密，很快便發現了一些規律。“清月你看，最早出現症狀的這幾批人，雖然分屬不同營隊，但他們發病前三天內，都曾去過同一個地方——位於大營東側的那片校場進行日常操練。而校場旁邊，就是流經軍營的滄瀾河支流，也是營中主要的飲用水源取水地之一。”
林清月目光一凝，落在輿圖上那條蜿蜒穿過軍營邊緣的藍色線條上。“水源……”
前世經驗告訴她，大規模疫病爆發，水源是最常見也是最致命的傳播途徑之一。
“立刻帶我去取水點看看。”林清月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她扶住案幾才勉強站穩。
“你現在的身子……”蘇雲裳擔憂地扶住她。
“必須去。”林清月語氣堅決。時間不等人，每拖延一刻，就可能多出幾個感染者。
沈墨言處理完軍務，剛踏入主營，便見林清月要往外走，眉頭立刻蹙起：“你需要休息。”
“查清源頭比休息更重要。”林清月抬眼看他，眼神清冽，“懷疑是水源出了問題，我必須親自去確認。”
沈墨言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知道勸阻無用。他沉默一瞬，轉身取下掛在帳壁上的黑色大氅，親手為她披上，繫好帶子，動作間帶著他自已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我陪你去。”
他冇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率先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寒風立刻灌了進來，林清月裹緊帶著他體溫和清冽氣息的大氅，在蘇雲裳的攙扶下，跟了上去。
取水點位於滄瀾河支流的一處河灣，水流相對平緩，岸邊用石塊簡單壘砌。此時，仍有不少後勤士兵在此取水，看到沈墨言和林清月到來，紛紛停下動作，恭敬行禮，眼神中帶著好奇與期盼。
林清月走到水邊，蹲下身，無視河水的冰冷刺骨，伸手掬起一捧水。水質看起來並無異常，清澈見底。但她閉上眼，再次強行凝聚起微薄的靈覺，左眼冥瞳艱難開啟。
視野變幻。在微觀層麵，她清晰地“看”到，水中漂浮著無數細微的、與重症士兵體內同源的幽綠色活性顆粒！它們隨著水流盪漾，數量驚人！
果然是水源！
她猛地睜開眼，眼神冰冷。“傳令！即刻起，全軍禁止飲用此段河水！所有已取用水，全部傾倒！接觸過河水的士兵，用烈酒清洗手腳！”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取水的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鎮北王和林醫官的權威讓他們不敢怠慢，立刻停止了取水，並開始執行消毒命令。
“問題出在水源，但源頭未必在這裡。”林清月站起身，看向河流的上遊方向，那裡是連綿的丘陵和山林，也是北狄聯軍可能活動的區域。“毒素很可能是從上遊投放的。”
沈墨言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銳利如鷹隼。“你的身體撐得住溯流而上嗎？”
“撐不住也得撐。”林清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她轉頭對蘇雲裳道：“雲裳，你留下，協助穩定軍營，繼續觀察隔離區的情況，嘗試用常規清熱解毒的方子延緩病情惡化，等我回來。”
蘇雲裳知道事關重大，凝重地點點頭：“你放心，這裡交給我。一切小心。”
沈墨言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點了一隊五十人的精銳親衛，全部是身手矯健、忠心耿耿之輩。他親自帶隊，護衛著林清月，沿著滄瀾河支流，逆流而上，朝著水源地深處疾行。
林清月身體虛弱，無法長時間騎馬，沈墨言便命人準備了簡易的肩輿，由兩名健壯的親衛抬著前行。他則騎馬護在肩輿之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寂靜的山林。
越往上遊走，地勢越是崎嶇，林木也越發茂密。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鳥獸的啼叫，更顯幽深。
林清月坐在肩輿上，強打著精神，冥瞳時開時闔，仔細感知著水中那些幽綠色顆粒的濃度變化。她發現，越是往上，水中的毒素濃度似乎有逐漸增加的趨勢。
“停。”她忽然抬手。
隊伍立刻停下。沈墨言策馬靠近：“發現了什麼？”
林清月指向左側一處水流更加湍急、岸邊岩石嶙峋的河段：“那裡的毒素殘留痕跡比其他地方更濃烈，而且……有新鮮的人類活動足跡。”
沈墨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濕潤的河岸泥地上，看到了一些雜亂的腳印，以及幾處被踩倒的灌木。他眼神一凜，打了個手勢。親衛們立刻分散開來，呈扇形悄無聲息地向前包抄搜尋。
林清月也從肩輿上下來，在沈墨言的示意下，跟在他身後，朝著那片區域小心靠近。
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河灣，水流在此處形成一個迴旋。而就在河灣旁的淺灘上，五六名穿著北狄服飾、打扮與普通牧民無異的漢子，正鬼鬼祟祟地將一些密封的、如同蠟丸般的東西，投入河水之中！
他們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事。投毒完畢，其中一人還謹慎地四下張望。
“拿下！要活口！”沈墨言聲音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劍。
命令一下，早已埋伏好的親衛如同獵豹般撲出！刀光閃爍，箭矢破空！
那幾名北狄投毒者顯然冇料到會在此處遭遇埋伏，倉促間拔刀反抗。但他們哪裡是沈墨言麾下精銳的對手？不過幾個照麵，便有三人被當場格殺，剩餘兩人被生擒，死死按在地上。
戰鬥結束得極快。
林清月在沈墨言的護衛下走上前去。一名親衛已經從被殺的投毒者身上搜出了一個防水的皮囊，裡麵赫然還有幾十顆未曾使用的、龍眼大小、密封嚴實的蠟丸。
“就是這個！”林清月接過一顆蠟丸，入手微涼。她仔細端詳，蠟丸做工精細，密封得毫無縫隙，表麵光滑，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指尖用力，小心地捏開蠟丸。外層蠟殼破裂，露出裡麵一層薄薄的、類似明膠的膠囊。而膠囊之內，則是少許灰白色的粉末。
就在膠囊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林清月左眼冥瞳自發感應，清晰地“看”到那粉末中蘊含的、濃度極高的幽綠色活性顆粒！與水中和病患體內的，同出一源！
她心中凜然，目光落在被捏開的膠囊內壁上——那裡，用極其細微的、卻清晰可辨的字型，印著一行英文標識：
“Project
Chime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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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tch
7”
（奇美拉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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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批次）
英文！現代英文！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眼看到這跨越時空的證據，林清月的心臟還是如同被重錘擊中，呼吸驟然一滯。
奇美拉計劃……這名字本身就帶著不祥的意味。在前世，她隱約聽說過一些涉及基因拚接的生物武器秘密研究，代號似乎就與此相關。
果然！這背後，站著來自現代，或者至少掌握著現代科技的敵人！
沈墨言注意到她瞬間變化的臉色和捏著膠囊微微顫抖的手指，沉聲問：“怎麼了？這上麵是什麼？”
林清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膠囊遞到沈墨言麵前，指著那行英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這是一種文字，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這行字的意思是——‘奇美拉計劃，第七批次’。奇美拉，是神話中獅頭、羊身、蛇尾的怪物，象征著拚湊和混亂。這毒，是人為製造的，而且……製造它的人，掌握著我們難以理解的知識和技術。”
沈墨言看著那如同鬼畫符般的彎曲字跡，雖然不懂其意，但聽林清月的解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幽深和危險。他接過那顆膠囊，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人為製造的毒疫……遠超當前時代的技術……北狄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魑魅魍魎？
他目光轉向被親衛押解著的兩名活口，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帶回去，嚴加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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