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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寒風裹挾著桃花的暖香，一絲絲鑽進林清月的鼻尖。她在一片混沌中掙紮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沈墨言緊鎖的眉頭。男人倚在桃樹下，玄色衣袍被撕裂多處，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然止血，覆著層淡綠色的草泥。
“你醒了。”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沈墨言的目光始終落在遠處那片永不凋零的桃林上，“此處蹊蹺。”
林清月撐坐起身，五臟六腑仍隱隱作痛，但比之墜崖時已好了太多。她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這片山穀的異常——桃樹排列暗合五行八卦，溪流環繞形成天然屏障，連吹過耳畔的風都帶著某種規律的嗡鳴。
“三日相當於外界一日？”林清月撚起一瓣桃花，指尖傳來溫潤的靈力波動，“難怪傷勢恢複得這般快。”
沈墨言突然抬手按住心口，墨玉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痛楚。林清月順勢扣住他的手腕，三指搭上脈門。指尖相觸的刹那，懷中的玉玨突然發燙，一道金光自兩人之間迸射而出。
“這是……”林清月猛地抽回手，那道金光卻已在空中凝成古老的星圖。星圖流轉間，她看見沈墨言頸間浮現淡金色的紋路，與自已懷中的玉玨如出一轍。
守玨人的身影自桃林深處緩緩走來，蒼老的手指輕點星圖：“時空差異乃玉玨自我保護之機製。但若動用玉玨之力——”他衣袖拂過溪麵，水紋盪漾間顯現出外界飛逝的日月，“每用一次，穀中時間便加速三分。”
林清月想起墜崖時情急之下催動的治癒之力，不禁蹙眉。那時為保住沈墨言心脈，她確實動用了醫門禁術。
“加速至極致會如何？”
“桃源崩塌，玉玨碎裂。”守玨人拾起一片剛落地的桃花，花瓣在觸及掌心的瞬間化作飛灰，“上次玉玨現世，整整一代守玨人來不及留下傳承便儘數老去。”
沈墨言突然起身，玄色衣袍無風自動。他走向溪流對岸的祭壇，每近一步，祭壇中心的凹槽便亮起一分。當他在祭壇邊緣站定，懷中竟自動浮出一塊殘缺的玉玨，與林清月那塊恰好能拚合成完整圓形。
“王爺何時得了這半塊玉玨？”林清月指尖發涼。前世臨死前，她分明看見蕭景雲將完整的玉玨收入懷中。
沈墨言凝視著緩緩旋轉的玉玨碎片，眸色深沉如夜：“三年前北境之戰，從一具異族屍首上所得。”
守玨人忽然激動地跪伏在地，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雙玨齊聚，星圖重現。三百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
林清月緩步走向祭壇，越靠近越覺得血脈翻湧。當兩塊玉玨在凹槽中嚴絲合縫地拚合，整座祭壇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識抬手遮擋，卻看見自已的掌心浮現出與玉玨相同的紋路。
“這是……”她猛地攥緊手掌，前世臨死前的畫麵如潮水湧來——蕭景雲握著她的手腕，將玉玨按在她鮮血淋漓的掌心，那時便有同樣的灼熱感。
沈墨言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林姑娘似乎對此物並不陌生。”
林清月轉身時已恢複平靜：“家母留下的醫書中有類似記載。”這個藉口無懈可擊，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侯府嫡女的母親來自神秘的醫藥世家。
守玨人卻突然抬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林清月：“姑娘可願讓老朽診脈？”
不待林清月迴應，枯瘦的手指已搭上她的腕間。老者閉目凝神，忽然渾身一震：“這脈象……這脈象竟是涅槃之體！”
林清月心中巨震。涅槃之手是醫門最高秘術，前世她耗儘畢生修為才練成，重生後這具身體根本不曾修煉過此法。
守玨人老淚縱橫，朝著祭壇重重叩首：“始祖印記現世，天不亡我族啊！”
沈墨言的目光落在林清月微微顫抖的指尖，眸色漸深。他記得很清楚，墜崖時這女子為他止血的手法精妙絕倫，絕非尋常醫者所能為。
“何為涅槃之體？”他狀似無意地向前一步，恰好擋住林清月半邊身子。
守玨人激動地指向祭壇中央的壁畫。不知何時，斑駁的石壁上浮現出新的圖案——一名女子雙手結印，周身環繞的紋路與林清月掌心的如出一轍。
“玉玨首任主人曾憑此術活死人肉白骨，但施展此法必折損壽數。”守玨人顫聲道，“姑娘方纔為王爺療傷時，老朽便察覺到異常。如今看來，竟是涅槃之體自行甦醒。”
林清月緩緩攤開手掌，看著那淡金色的紋路逐漸隱冇。她想起前世最後時刻，蕭景雲盯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喃喃自語：“原來傳說中的涅槃之體真的存在……”
當時隻當是臨死前的幻覺，如今看來竟暗藏玄機。
沈墨言突然悶哼一聲，扶住祭壇邊緣才勉強站穩。林清月立即上前扣住他的脈搏，發現他體內真氣亂竄，竟與玉玨的波動完全同步。
“王爺近日可曾受過內傷？”她指尖運起一絲清涼之氣，緩緩匯入他的經脈。
沈墨言閉目調息，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半月前遭人暗算，內力始終無法凝聚。”
守玨人仔細觀察片刻，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玉玨反噬之象。兩塊玉玨分離太久，驟然重逢會產生強烈共鳴。若持玨人修為不足，便會被玉玨吞噬。”
林清月眸光一凜，當即並指如風，連點沈墨言七處大穴。最後一指點下時，她懷中的玉玨突然飛出，與祭壇上那塊共同懸浮在沈墨言頭頂。
金光傾瀉如雨，沈墨言痛苦地單膝跪地。林清月不及多想，雙手結印按在他後背——正是壁畫上所示的涅槃手印。
“姑娘不可！”守玨人失聲驚呼，“涅槃之術每用一次折壽十年啊！”
金光暴漲的刹那，林清月看見沈墨言回頭望來的眼神。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類似震驚的情緒。
劇痛從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清月咬緊牙關，感受著生命力如流水般消逝。但與此同時，某些陌生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腦海——
漫天飛雪的北境戰場，有人從屍山血海中拾起染血的玉玨；深宮燭火搖曳的夜晚，女子握著半塊玉玨含笑閉目；還有她從未見過的，母親臨終前緊緊攥著她小手的模樣……
當金光終於散去，兩塊玉玨安靜地落回祭壇。沈墨言緩緩起身，體內紊亂的真氣已然平複，而林清月踉蹌後退，被桃樹粗壯的枝乾抵住才勉強站穩。
“值得嗎？”沈墨言的聲音低沉得可怕，“為救一個可能成為敵人的人，折損十年陽壽。”
林清月抬眼望去，發現祭壇上的星圖不知何時已發生變化。原本殘缺的北部星域補全了大半，而對應帝星的方位正與沈墨言的身影重合。
“王爺若死了，我找誰討還墜崖之仇？”她故意讓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笑意。
守玨人卻盯著星圖喃喃自語：“因果迴圈……原來如此。姑娘這十年壽數，換來的竟是星軌複位。”
沈墨言忽然伸手，指尖在即將觸到林清月臉頰時生生停住。他轉而拾起她一縷垂落的長髮，發現髮梢竟已染上霜色。
“從此以後，本王的命是你的。”他鬆開手，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
林清月尚未迴應，整片山穀突然劇烈震動。溪水倒流，桃花紛落如雨，祭壇中央緩緩升起一座石鏡。鏡中浮現的畫麵讓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盛京城門高懸通緝令，畫影圖形正是他們二人的麵容。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鏡中顯示的日期分明是他們墜崖後的第七日。
“穀中三日，外界一天……”林清月撫向依然作痛的心口，“但我們療傷動用玉玨之力，加速了時間流逝。”
守玨人麵色凝重地指向鏡中某個角落。那裡隱約可見軍隊調動，帥旗上赫然是蕭景雲的徽記。
“時空差異既是庇護，也是詛咒。”老者長歎一聲，“二位若要出穀，需做好麵對物是人非的準備。”
沈墨言突然揮袖擊向石鏡，鏡麵漾開波紋後顯現出新的畫麵——北境烽煙四起，邊境三州已淪入敵手。
“三天……”他攥緊的雙拳青筋暴起，“外界已過了二十一天。”
林清月望向桃林儘頭若隱若現的秘境邊界，忽然輕笑出聲：“足夠了很多事情改變，也足夠我們……討回一切。”
當最後一片桃花落在她霜白的髮梢，懷中的玉玨傳來溫熱的波動。她聽見某個遙遠的聲音在耳邊輕歎，彷彿穿越三百年的時光而來：
“涅槃重生，方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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