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顯鋒芒------------------------------------------,唯有林婉兒喉嚨裡發出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聲,斷斷續續,提醒著眾人方纔發生的驚心動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的冷汗沾濕了鬢髮,身形搖搖欲墜,顯然方纔那一番施救,耗費了她極大的心力。然而,她那雙眼眸,卻亮得驚人,沉靜如水地迎上永昌侯林弘遠審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息。他久居官場,見慣了風浪,卻從未想過,自家後宅之中,竟隱藏著如此毒辣的手段,更未料到,這個一向被他忽視的、病弱的女兒,竟有這般起死回生的醫術和臨危不亂的氣度!“父親,”林清月的聲音帶著力竭後的虛弱,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妹妹所中之毒,名為‘鳩羽紅’,性極烈,若非發現及時,施救得法,此刻恐怕已迴天乏術。”,最終落回林弘遠陰沉的臉上:“此毒並非中原常見之物,而是產自西域邊陲,由一種罕見毒鳩的羽毛淬鍊而成。其提煉之法頗為刁鑽,價格昂貴,尋常人家絕難獲得。”“西域劇毒?”林弘遠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侯府內宅,何來此等陰損之物?!”、依舊麵無人色、眼神渙散中帶著刻骨怨毒的林婉兒,厲聲喝問:“婉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湯是你親手燉煮端來,毒從何來?!”,但毒素侵蝕後的虛弱和喉嚨的灼痛讓她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嗬嗬”的嘶氣聲,拚命搖頭,眼淚混著冷汗流下,看上去淒慘無比,更帶著一種被冤枉的委屈。,得到訊息的柳姨娘——林婉兒的生母,連哭帶喊地衝了進來:“婉兒!我的婉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她撲到軟榻前,看到女兒那副慘狀,頓時捶胸頓足,哭天搶地起來,“侯爺!侯爺您要為婉兒做主啊!她好心給她姐姐送補湯,怎麼就……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定是有人要害我的婉兒啊!”,一邊意有所指地瞟向被趙嬤嬤扶著的林清月,話裡話外,竟隱隱將下毒的嫌疑推到了林清月身上。,麵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被誤解的黯然與委屈,她輕輕推開趙嬤嬤的手,勉力站直身體,對著林弘遠福了一禮,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屋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父親明鑒。妹妹送來補湯時,女兒病體未愈,並無胃口,是妹妹再三勸說,甚至親自嘗過,女兒才……才勉強用了少許。”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姨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若說湯中有毒,女兒亦食用少許,為何女兒隻是依舊體虛,而妹妹卻……若按柳姨娘所言,是有人慾害妹妹,那為何毒藥偏偏下在送給女兒的補湯之中?又為何,妹妹會在女兒房中,主動飲用此湯?”,邏輯清晰,條理分明,瞬間將柳姨娘那點胡攪蠻纏的心思擊得粉碎!,若林清月下毒,她自己也喝了,雖量少,但鳩羽紅毒性猛烈,她此刻絕不可能隻是虛弱而已。若目標是林婉兒,哪有把毒下在送給彆人的湯裡,再指望對方主動喝下的道理?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毒,本是衝著林清月來的!林婉兒是自作自受,誤飲了毒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隻能抱著林婉兒乾嚎。
林弘遠臉色鐵青,他並非蠢人,林清月寥寥數語,已將這其中的關竅點得清清楚楚。他看著哭鬨的柳姨娘,再看看榻上眼神躲閃、充滿怨恨的林婉兒,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後宅傾軋,他並非不知,隻是以往覺得無傷大雅,睜隻眼閉隻眼,卻不想竟已發展到公然使用西域劇毒謀害嫡女的地步!
這簡直是在挑戰他身為主君、身為父親的權威!更是將整個永昌侯府置於險地!若今日林清月真的毒發身亡,或者林婉兒救不回來,傳揚出去,侯府頃刻間便會成為整個盛京的笑柄,他林弘遠還有何顏麵立足朝堂?
“閉嘴!”林弘遠對著哭嚎的柳姨娘厲喝一聲,聲如雷霆,震得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他目光如刀,刮過柳姨娘母女,最終落在林清月身上時,稍稍緩和了些許,“清月,你既識得此毒,可能確定其來源?”
“女兒雖未親眼見過鳩羽紅成品,但曾在雜記孤本中見過相關記載,其症狀、發作時間與妹妹方纔情狀一般無二。”林清月語氣肯定,“此物在中原罕見,來源渠道有限,父親若想徹查,或可從府中近日采買記錄,以及與西域有所往來的人員入手。”
她點到即止,並未直接指證誰,卻給林弘遠指明瞭調查方向。
林弘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怒火,他知道,此刻必須當機立斷。他目光冷冷地掃過柳姨娘:“柳氏,自即日起,你手中的對牌上交,後院一應事務,暫由……由趙嬤嬤協同劉管家打理,冇有我的命令,你不許再插手任何事宜!”
剝奪管家權!這是對柳姨娘母女神魂的重擊!柳姨娘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甘,張了張嘴,卻在林弘遠冰冷的目光下,一個字也不敢多說,隻能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林婉兒更是渾身一顫,看向林清月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毒計失敗,反噬自身,還連累母親失去了經營多年的管家權,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處理完柳姨娘,林弘遠再次看向林清月,眼神複雜。這個女兒,今日展現出的,不僅僅是醫術,更有超乎尋常的冷靜與智慧。她不僅自救,還順勢反擊,更是借他的手,削弱了對手的實力。
“清月,”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你母親去世得早,她的嫁妝一直由公中代為打理。如今你已及笄,身子……看來也大好了,那些產業,也該交還給你自己打理了。稍後我便讓劉管家將鑰匙和賬冊給你送來。”
收回母親嫁妝!這纔是林清月今日這場“初顯鋒芒”真正想要的第一步!有了獨立的財源,她才能擺脫侯府的掣肘,才能開展後續的計劃。
她壓下心頭的波瀾,麵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柔弱,微微屈膝:“女兒多謝父親。隻是女兒年幼,恐打理不善,有負母親遺澤……”
“無妨,”林弘遠擺了擺手,此刻在他眼中,這個女兒的價值已遠超後院那些隻會爭風吃醋的女人,“若有不懂之處,可來問我,或請教趙嬤嬤。你今日救了婉兒,於侯府有功,這些本就是你應得的。”
他這話,既是補償,也是一種認可。認可了林清月在侯府新的地位。
“是,女兒遵命。”林清月垂首應下,長睫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冷芒。
目的達成一半。
林弘遠又看了一眼榻上死氣沉沉的林婉兒和失魂落魄的柳姨娘,厭惡地皺了皺眉,吩咐道:“將二小姐抬回她自己院子,好生‘靜養’,冇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柳氏,你也回去閉門思過!”
處置完畢,林弘遠拂袖而去,帶著一身的怒氣與對後宅徹底的清洗決心。
屋內,閒雜人等多已退去,隻剩下林清月主仆和一片狼藉。
趙嬤嬤上前,緊緊握住林清月冰涼的手,老眼中既有後怕,更有欣慰:“小姐,您今日……真是讓老奴開了眼界!”
林清月緩緩直起身,臉上那抹虛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與淡漠。她看著地上尚未乾涸的毒湯痕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嬤嬤,這才隻是開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麻煩收拾乾淨。另外,告訴劉管家,我下午便要檢視母親嫁妝的賬冊和鑰匙。”
“是,小姐!”趙嬤嬤恭聲應道,看著林清月挺拔而孤冷的背影,心中莫名地安定下來。侯夫人,您在泉下有知,小姐她……終於長大了,再不是那個需要人護在羽翼下的病弱女孩了。
林清月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驅散了屋內殘留的甜膩與血腥氣。陽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得那雙眼眸愈發深邃。
初顯鋒芒,立威侯府。這潭深水,既然已經攪動,那便讓它,徹底沸騰起來吧。屬於她林清月的時代,從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而林婉兒和柳姨孃的噩夢,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