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宴反殺------------------------------------------,透過雕花窗欞,在室內灑下斑駁的光影。林清月靠坐在床頭,麵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那雙眸子,卻清亮得驚人,彷彿淬了寒冰的利刃,隱在長睫投下的陰影裡,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動作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謹慎,眼神交彙時,帶著不言而喻的默契與擔憂。昨夜那番交談,已將這主仆二人牢牢綁在了同一條船上。“小姐,”趙嬤嬤壓低聲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快速稟報,“老奴方纔去廚房取早食,聽說……二小姐一早就親自在小廚房燉上了補湯,說是要給您送來,聊表姐妹心意。”。心意?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知道了。”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嬤嬤,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隻需看著,無需插手。”,重重地點了點頭:“老奴明白。”,不過半個時辰,院外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嬌柔的語聲。“姐姐可醒了?妹妹燉了盅血燕窩,最是滋補不過,特意給姐姐送來。”人未至,聲先到,林婉兒那刻意放軟的嗓音,帶著一股子甜膩,飄了進來。,一道倩影步入室內。,穿著一身水粉色的繡纏枝玉蘭襦裙,外罩月白紗衣,發間隻簪了一對珍珠步搖,打扮得素淨雅緻,與我見猶憐。她手中捧著一個紅漆描金的食盒,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關切,步履盈盈地走到床前。“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她將食盒放在床邊的矮幾上,開啟蓋子,一股夾雜著藥材清香的甜膩氣味頓時瀰漫開來。她親手端出那盅依舊溫熱的血燕窩,白瓷盅裡,燕窩晶瑩剔透,湯色清亮,看上去確實費了一番功夫。“妹妹聽聞姐姐昨日又咳了血,心中實在難安,這血燕最是補氣血,姐姐快趁熱用些吧。”,便要親手喂到林清月嘴邊,姿態親昵無比,彷彿真是姐妹情深。,在她端出來的瞬間,她的左手掌心便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灼熱感!那淡金色的紋路在肌膚下微微發燙,一種本能般的預警清晰地傳遞過來——危險!劇毒!“涅槃之手”,竟還有識毒辨毒之能!,麵上卻不露分毫,隻微微偏頭,避開遞到唇邊的湯匙,虛弱地咳嗽了兩聲,才輕聲道:“有勞妹妹費心。隻是我如今胃口不佳,聞著這油腥氣便有些噁心,怕是辜負妹妹一番好意了。”
林婉兒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擔憂”覆蓋:“姐姐,良藥苦口,這補湯也是一樣的道理。你病體纏綿,若不用些滋補之物,身子如何能好?妹妹可是守著小廚房燉了兩個時辰呢。”她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目光卻緊緊鎖住林清月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領了。”林清月依舊推拒,目光掃過那盅湯,似是無意般說道,“這燕窩瞧著成色極好,湯色也清,妹妹燉湯的手藝是越發出眾了。隻是不知,裡麵都加了些什麼藥材?我自幼體弱,有些藥材卻是碰不得的。”
林婉兒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自然起來:“姐姐放心,都是些尋常的溫補之物,人蔘、黃芪、枸杞之類,斷不會與姐姐身子衝撞的。”她答得流暢,顯然早有準備。
“是嗎?”林清月緩緩伸出手,似乎想去接那湯盅,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盅壁時,狀似無力地一滑——
“哎呀!”
伴隨著一聲低呼,那盅精心燉煮的血燕窩,連同林婉兒手中的白瓷小碗,一起摔落在地!
“哐當”一聲脆響,瓷片四濺,溫熱的湯水潑灑出來,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姐姐!”林婉兒驚呼一聲,猛地後退一步,看著滿地狼藉,臉上瞬間湧上真實的怒氣,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下,轉而換上一副受了驚嚇又帶著委屈的表情,“姐姐若是不想用,直說便是,何苦……何苦糟蹋妹妹一番心血……”說著,眼圈竟微微泛紅。
“對不住,妹妹,”林清月捂著胸口,氣息微喘,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虛弱,“是我一時手滑,冇拿穩……可惜了這上好的血燕。”她目光掃過地上的湯汁,左手掌心的灼熱感在湯盅摔碎後,並未完全消失,反而隱隱指向了林婉兒袖口的方向。
看來,毒源並非全在湯裡,或者說,還有後手。
“無妨,”林婉兒勉強笑了笑,用帕子擦了擦並未沾染湯漬的指尖,“姐姐冇事就好。這湯撒了,妹妹再去給姐姐盛一碗來便是。”她說著,竟真的轉身,又從食盒底層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白瓷盅!
“幸好妹妹多備了一盅。”林婉兒重新端起那盅湯,笑容溫婉,眼神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姐姐,這次可要拿穩了。”
林清月心中寒意更盛。果然準備充分,一環扣一環。她若再次打翻,反而顯得刻意,引人懷疑。
也罷,那就將計就計。
“妹妹真是細心。”林清月笑了笑,伸手接過了那盅湯。在指尖接觸盅壁的刹那,掌心的灼熱感再次變得清晰,但比之前那盅要微弱一些。她心中明瞭,這盅裡的毒,恐怕是慢性的,或者劑量較輕,不易立刻察覺。
她用小湯匙輕輕攪動著盅內晶瑩的燕窩,動作優雅而緩慢。
林婉兒緊緊盯著她的動作,呼吸似乎都放輕了。
就在林清月的湯匙即將遞到唇邊時,她忽然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林婉兒,眸中帶著一絲疑惑:“妹妹,你這袖口上沾的是什麼東西?亮晶晶的。”
林婉兒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水粉色的綢緞光滑整潔,並無他物。
就在她低頭的這一瞬間!
林清月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鬼魅,左手端著湯盅不動,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自己麵前的湯盅和林婉兒麵前(她方纔放置食盒、距離她極近)的空處,做了一個極其精妙且迅速的調換動作!那動作融合了特工的技巧與對角度時機的精準把握,在趙嬤嬤看來,都隻是小姐似乎無意識地移動了一下手臂,而在心神被分散的林婉兒眼中,更是毫無破綻!
“嗯?冇有嗎?”林清月收回目光,彷彿剛纔隻是隨口一問,然後,極其自然地,將手中那盅已經被調換過的、“無毒”的燕窩,舀了一勺,送入了口中。
溫熱甜滑的湯汁順著喉嚨嚥下。
林婉兒見她終於喝了,眼底深處那抹得逞的喜色幾乎要壓抑不住,臉上卻綻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姐姐覺得味道如何?可還合口味?”
“妹妹的手藝,自然是好的。”林清月放下湯匙,用手帕拭了拭嘴角,語氣平淡。
“那姐姐多用些。”林婉兒心中大定,笑意更深。她想著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心情愉悅,又見矮幾上放著另一個乾淨的空碗(本是趙嬤嬤準備給林清月盛藥的),便順手拿起,自然而然地為自己也盛了一碗“血燕窩”,笑吟吟道:“妹妹陪著姐姐用一些,這燕窩滋陰養顏,對女兒家最是好處。”
她絲毫冇有懷疑,這盅裡的湯,早已不是她最初端來的那一盅。她更不知道,林清月方纔那看似無意的“手滑”和問話,都是為了創造調換和讓她主動飲下毒湯的機會!
林婉兒優雅地舀起一勺,帶著滿足的笑容,將湯送入了口中。
湯汁入喉,起初依舊是那溫潤甜滑的滋味。然而,不過片刻,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一股尖銳如刀割般的劇痛,猛地從腹中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她手中的瓷碗“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她猛地捂住腹部,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臉色在瞬間變得青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聲!
“妹妹!你怎麼了?”林清月適時地露出“驚慌”之色,掙紮著想要下床檢視。
“湯……湯……”林婉兒雙目圓瞪,眼球佈滿血絲,難以置信地指向那盅燕窩,又猛地指向林清月,想說什麼,卻因極致的痛苦和毒素對聲帶的破壞,隻能發出模糊的音節,嘴角開始滲出暗黑色的血沫!
“二小姐!” “婉兒!”
房間內的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趙嬤嬤的驚呼與聞聲趕來的、恰好在院外巡查的永昌侯林弘遠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林弘遠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顯然是剛回府,聽到動靜快步闖入室內,一眼便看到滿地狼藉的瓷片,以及倒在地上痛苦抽搐、麵色駭人、明顯是中毒症狀的林婉兒!而他的嫡女林清月,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地試圖下床,看向林婉兒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無措”。
“這是怎麼回事?!”林弘遠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侯府內宅,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中毒事件!
“父親!”林清月彷彿看到了主心骨,聲音帶著顫抖,指著地上那盅被打翻後又重新端上、此刻已被林婉兒喝過的燕窩,語氣急促卻清晰地說道,“妹妹……妹妹她喝了給我送的補湯,就……就突然這樣了!那湯……那湯有問題!”
林弘遠目光如電,瞬間射向那盅燕窩,以及散落在地的湯汁。他久經官場,瞬間就明白了關鍵——有人下毒!目標是嫡女清月,卻陰差陽錯被庶女婉兒誤食!
“來人!封鎖院落!請府醫!速去!”林弘遠立刻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檢視林婉兒的狀況,隻見她氣息微弱,瞳孔已有渙散之象,顯然是中了劇毒,命在頃刻!
“父親……”林清月扶著床沿,虛弱卻堅定地開口,在所有人慌亂無措之際,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女兒……女兒或許有辦法,可以一試,救妹妹性命!”
林弘遠猛地抬頭,看向這個一向體弱多病、存在感稀薄的嫡女。此刻的她,雖然麵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冇有慌亂,隻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力量。
“你?”林弘遠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是。”林清月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女兒久病成醫,閒暇時也曾翻閱過幾本醫書。妹妹此毒發作迅猛,恐怕等不到府醫前來。請父親容女兒一試!”
時間緊迫,林婉兒的情況已容不得猶豫。林弘遠看著嫡女那異常鎮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地上瀕死的庶女,權衡利弊,終於咬牙道:“好!你需要什麼?”
“熱水、剪刀、還有我的銀針!”林清月快速吩咐,趙嬤嬤立刻應聲而去。
房間內,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林弘遠看著林清月強撐著病體,指揮丫鬟將林婉兒放平,她接過趙嬤嬤取來的銀針包,那細長閃亮的銀針在她指尖,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她下針如飛,動作精準而穩定,完全不像一個久病纏身的閨閣女子。幾針刺入林婉兒幾處大穴,暫緩毒素攻心,隨即,她毫不猶豫地用剪刀劃開林婉兒的指尖,開始擠壓放血,暗黑色的毒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林清月一邊施救,一邊冷靜地陳述,聲音清晰地傳入林弘遠和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此毒名為‘鳩羽紅’,性極烈,取自西域一種罕見毒鳩的羽毛淬鍊而成。中毒者起初腹痛如絞,繼而喉舌腫脹,呼吸困難,最終血脈凝固而亡。妹妹中毒尚淺,及時放血排毒,或有一線生機。”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病因、症狀、來源、解法,言之鑿鑿,不容置疑。
林弘遠看著嫡女沉著施救的背影,看著她那與平日判若兩人的冷靜與果決,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審視。這個女兒,何時有了這等本事?那通身的氣度,那嫻熟的醫術……絕非一朝一夕能夠養成!
而倒在地上的林婉兒,在經曆了極致的痛苦和瀕死的恐懼後,意識模糊間,聽到林清月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感受到生命一點點被拉回的屈辱過程,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她怎麼會……怎麼會失手?!這毒明明是給林清月準備的!怎麼會進了自己的肚子?!是意外?還是……她猛地看向林清月,對上對方那深不見底、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眸,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然而,此刻的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像一條瀕死的魚,任由仇人擺佈,這種屈辱和憤恨,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隨著毒血排出,林婉兒的臉色雖然依舊難看,但青紫之色稍退,呼吸也略微順暢了一些,顯然性命暫時無礙了。
林清月停下動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搖晃,顯露出力竭之態。趙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
林弘遠看著這一幕,再看看地上狼狽不堪、眼神怨毒的庶女,以及那盅惹禍的燕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侯府內宅,竟已糜爛至此!有人竟敢公然對嫡女下此毒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林清月身上,複雜難明。這個女兒,今日展現出的心機與能力,遠遠超乎他的想象。她不僅自救,還反將一軍,更在絕境中,掌握了主動權。
“清月,”林弘遠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今日,做得很好。”
林清月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寒鋒芒。
很好?這僅僅隻是開始。
毒宴的反殺,已然成功。接下來,該輪到她在侯府,初顯鋒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