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聽到林嶽與秦風的對話後,阿瑾變了許多。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蹦蹦跳跳、凡事都問個不停,反而多了幾分沉默,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老槐樹下發獃,手裏攥著那把小巧的匕首,眼神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思索。
翠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她知道,阿瑾已經起了疑心,再想完全瞞著已是不可能。
可真相太過殘酷,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麼承受得住家族覆滅、父親蒙冤的打擊?
這些日子,她輾轉難眠,反覆琢磨著該如何向阿瑾開口,既能稍稍安撫她的疑慮,又不至於過早將她推入痛苦的深淵。
這天傍晚,阿瑾練完防身術,坐在溪邊洗手。
翠兒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將衣服晾在旁邊的竹竿上。夕陽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映得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瑾,最近怎麼總愛一個人發獃?是不是陳先生教的功課太難了?”翠兒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盡量溫和。
阿瑾搖搖頭,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輕聲問:“翠兒姨,我是不是真的是秦叔叔遠房兄長的遺孤?”
翠兒的手頓了一下,晾衣服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她坐在阿瑾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瑾,有些事情,我確實瞞了你很久。
但我和秦叔叔、林叔叔,都是為了你好。”
阿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與緊張:“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到底在哪裏?”
翠兒看著她渴望的眼神,心裏一陣酸澀。
她避開阿瑾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緩緩開口:“你的母親,是一位非常溫柔、非常堅韌的貴女。
她長得極美,不僅知書達理,還心地善良,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歡她。”
提到阿瑾的母親,翠兒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彷彿又看到了沈清辭當年在侯府裡撫琴、讀書的模樣。
“她很疼愛你,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親手為你縫製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還特意學了搖籃曲,說等你出生後,要每天唱給你聽。”
阿瑾屏住呼吸,認真地聽著,眼睛裏漸漸泛起了淚光。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聽到關於親生母親的描述,那個“溫柔堅韌的貴女”,讓她心裏既溫暖又酸澀。
“那我母親……她現在在哪裏?”
翠兒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她在你出生後不久,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但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反覆叮囑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讓你平平安安地長大。”
阿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哽嚥著問:“那我父親呢?他也去世了嗎?”
翠兒猶豫了一下,她不能告訴阿瑾定北侯蒙冤入獄的真相,隻能含糊地說:“你父親……他是個很有擔當的人,當年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離開你,去很遠的地方辦事。
他走之前,把你託付給我和秦叔叔,說等他把事情辦完,就回來找你。”
“真的嗎?他會回來找我嗎?”阿瑾抓住翠兒的手,眼神裡充滿了期盼。
“會的,一定會的。”
翠兒用力點頭,強忍著眼淚,“他那麼疼你,怎麼會捨得不回來?
隻是他辦的事情很重要,也很危險,需要很多時間,我們要耐心等他。”
阿瑾低下頭,擦了擦眼淚。
雖然翠兒沒有告訴她全部真相,但至少讓她知道了親生父母的模樣——溫柔堅韌的母親,有擔當的父親。
這比之前那個模糊的“遠房兄長遺孤”的身份,讓她心裏踏實了許多。
“那我母親叫什麼名字?我父親又是做什麼的?”阿瑾又問,眼神裡滿是好奇。
翠兒的心一緊,連忙轉移話題:“名字……等你再長大一些,我再告訴你。
你父親做的事情,關乎很多人的安危,現在還不能說,免得給你帶來危險。
阿瑾,相信我,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怕自己多說多錯,不小心泄露了“定北侯”“沈清辭”這些敏感的名字,更怕阿瑾追問下去,她無法繼續掩飾。
阿瑾看著翠兒堅定的眼神,雖然心裏還有很多疑問,但也知道翠兒是真的為她好。
她點了點頭:“我相信你,翠兒姨。那我父親回來的時候,會認得我嗎?”
“當然會。”翠兒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頰,“你長得很像你母親,眼睛、鼻子,都像極了她。
你父親隻要看到你,一眼就能認出你。”
提到這裏,翠兒的心裏又是一陣酸楚——阿瑾不僅長得像沈清辭,連那份骨子裏的堅韌和聰慧,都和定北侯夫婦如出一轍。
若是他們能看到阿瑾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欣慰。
兩人坐在溪邊,又聊了一會兒關於阿瑾母親的瑣事——翠兒撿了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比如沈清辭喜歡種瑾花,喜歡吃江南的糕點,喜歡讀《詩經》,盡量讓那個“溫柔堅韌的貴女”形象更鮮活一些。
阿瑾聽得入了迷,心裏對母親的思念越來越深,也對父親的“辦事”多了幾分理解。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讀書、好好學武,等父親回來的時候,讓他看到一個優秀的女兒。
回到家裏,阿瑾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默寡言,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她主動幫翠兒做家務,跟著陳先生讀書時也更加認真,練防身術的時候更是格外刻苦——她覺得,隻有讓自己變得更優秀,才配得上那個“溫柔堅韌的貴女”母親,才對得起那個“在外辦事”的父親。
翠兒看著阿瑾的變化,心裏稍稍鬆了口氣,卻又多了幾分擔憂。
她知道,這次的透露隻是暫時安撫了阿瑾的疑慮,一旦將來阿瑾知道了全部真相,知道母親並非死於“意外”,父親也不是“在外辦事”而是蒙冤入獄,她會不會怨恨自己的隱瞞?
但她別無選擇。
現在的阿瑾,還沒有能力承受真相的重量。
她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盡量給阿瑾創造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讓她在無知中多享受幾年無憂無慮的時光。
這天晚上,阿瑾躺在床上,手裏攥著那枚一直被翠兒藏著的“沈”字玉佩——下午翠兒告訴她身世後,特意把玉佩拿出來給她看,說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玉佩溫潤的觸感讓她心裏很踏實,她彷彿能感受到母親的溫柔和父親的牽掛。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母親的樣子——溫柔美麗,穿著素雅的衣裙,在庭院裏種瑾花;又想像著父親的模樣——高大挺拔,穿著鎧甲,眼神堅定地為了“大事”奔波。
她在心裏默唸:“爹,娘,我一定會好好長大,等爹回來找我。”
窗外的月光灑在玉佩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阿瑾不知道,她心中那個“在外辦事”的父親,此刻正在天牢裏承受著煎熬;而那個“死於意外”的母親,是為了保護她才葬身火海。她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上,背負著整個定北侯府的血海深仇。
翠兒的半真半假,暫時為她築起了一道保護牆,讓她能在獵戶村的平靜中繼續成長。
但這道牆,終究有一天會被打破。而那時的阿瑾,是否已經做好了麵對真相的準備?沒有人知道答案。
唯一能確定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在她知曉身世片段的那一刻,更快地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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