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細雨打濕了京城西南的貧民窟，青石板路泥濘不堪，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
阿瑾撐著油紙傘，跟著墨家弟子墨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巷弄裡，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姑娘，前麵那間矮房就是了。”
墨石停下腳步，指著巷尾一間牆體斑駁的屋子，
“證人叫張順，原是李嵩府裡的賬房，三個月前被李嵩以‘挪用公款’為由辭退，實則是因為他撞見了李嵩與慶王的人私會對賬。
李嵩怕他泄密，就拿他癱瘓在床的老孃要挾，逼他寫下‘曾見秦風與墨家密談謀反’的偽證。”
阿瑾點點頭，透過雨簾望向那間矮房，門虛掩著，裏麵隱約傳來咳嗽聲。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壓低聲音道：“你在外接應，我進去見他。”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昏暗的屋子裏，一個瘦高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邊，給躺在床上的老婦人擦手。
聽到動靜，男子猛地回頭，眼中滿是警惕：“你是誰？”
“張賬房不必驚慌，我不是李嵩的人。”
阿瑾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沉靜的臉，“我是定北侯的女兒，念安。
今日來，是想請你說出真相，還我父親和秦風將軍一個清白。”
張順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揮手道：
“我不知道什麼真相！你快走，要是被李嵩的人看到，我和我娘都活不成！”
“李嵩拿你娘要挾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他的陰謀得逞，定北侯舊部被定罪，你這個‘證人’還有利用價值嗎？”
阿瑾語氣平靜，卻字字戳中要害，“到時候，他為了封口，隻會讓你和你娘死得更慘。”
張順的身體晃了晃，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卻仍硬著頭皮道：
“我不管這些，我隻知道，隻要我不說，我娘就能多活幾天。”
“你錯了。”
阿瑾走到床邊，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老婦人，“墨石已經查到，你孃的葯裡被李嵩的人加了慢性毒藥，若是再拖下去，就算沒有你作證，她也撐不過半個月。
但如果我們能扳倒李嵩，就能拿到解藥，還能請太醫院的禦醫為你娘診治，說不定能讓她好起來。”
張順猛地抓住阿瑾的手腕，聲音顫抖：“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救我娘？”
“我以定北侯府的名義起誓，隻要你願意翻供，說出李嵩逼你作偽證的真相，我定拚盡全力救你娘。”
阿瑾的眼神堅定，“而且，我已經讓墨家弟子將你孃的藥渣送去查驗，很快就能拿到證據，證明李嵩在暗中加害於她。”
就在這時，墨石推門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姑娘，查驗結果出來了，藥渣裡確實有‘牽機引’的成分，是慢性毒藥。
另外，我們查到李嵩已經派周顯帶人過來，估計是要對張賬房滅口。”
張順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床上的老孃，又想起李嵩平日裏的狠辣，終於咬了咬牙：
“好！我跟你們合作！我不僅要翻供，還要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阿瑾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紙筆：
“你先寫下李嵩逼你作偽證的經過，還有你看到他與慶王私會對賬的細節，越詳細越好。
寫完後，我們立刻帶你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張順不再猶豫，接過紙筆，飛快地寫了起來。
他的手雖然顫抖，字跡卻很清晰，將李嵩如何在深夜召見慶王的親信、如何將一箱箱金銀搬進密室、如何威脅他作偽證等細節一一寫下。
不多時，外麵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嗬斥聲。
墨石臉色一變：“不好，周顯的人來了！”
阿瑾立刻收起張順寫好的供詞，對墨石道：“你帶著張順和他娘從後門走，去墨家的另一處據點。我來引開他們！”
“不行，太危險了！”張順急忙道，“周顯認識我，他要是沒看到我，肯定會起疑心。”
阿瑾想了想，道：“那你換上我的帽子和外衣，跟墨石從後門走。我扮成你的樣子，在屋裏拖延時間。”
說著，她迅速與張順交換了衣物，又將自己的長發盤起，戴上帽子，轉過身時，竟有幾分張順的輪廓。
墨石立刻背起張順的老孃，對張順道：“快走！”
三人剛從後門離開，房門就被猛地踹開，周顯帶著幾名士兵沖了進來。
看到“張順”正坐在桌前，周顯冷笑一聲：“張順，大人讓我來請你過去一趟，跟我走吧。”
阿瑾低著頭，故意粗著嗓子道：“周大人，我娘還病著，能不能等我把她安頓好再走？”
“少廢話！大人的命令，豈容你討價還價？”周顯上前一把抓住阿瑾的胳膊，“趕緊跟我走，不然我連你娘一起帶走！”
阿瑾假裝掙紮，暗中將藏在袖中的粉末撒向周顯的眼睛。
周顯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痛得大叫起來：“你敢暗算我！給我抓起來！”
士兵們立刻圍了上來，阿瑾卻趁機推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
外麵的雨更大了，她藉著雨幕的掩護，飛快地跑向巷口。
周顯揉著眼睛追出來時，早已沒了她的蹤影，氣得怒吼道：“搜！給我仔細搜！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阿瑾繞了幾條小巷，終於在約定的地點與墨石、張順匯合。
看到三人平安無事，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墨石遞上乾淨的毛巾：“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阿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看向張順，“我們現在就去墨家據點，趙大人那邊還等著你的供詞呢。”
一行人很快抵達了墨家的另一處據點——一座位於城郊的破廟。
剛走進廟門，就看到蕭珩和秦風正在等候。
蕭珩看到阿瑾，立刻迎了上來：“怎麼樣？順利嗎？”
“很順利，張順已經寫下了供詞，願意出庭作證。”
阿瑾將供詞遞給蕭珩，“不過周顯已經開始懷疑，我們得儘快把張順送到趙大人那裏，讓他保護起來。”
秦風看著張順，眼中滿是感激：
“張賬房，謝謝你願意站出來說出真相。定北侯府不會忘了你的恩情。”
張順嘆了口氣：“我也是被逼無奈，而且李嵩作惡多端，我早就想揭發他了。隻是我娘……”
“你放心，我們已經派人去請禦醫了，很快就能為你娘診治。”
蕭珩道，“我現在就親自送你去趙大人府上，確保你的安全。”
就在這時，一名墨家弟子匆匆跑來：“蕭公子，趙大人派人送來訊息，說陛下已經宣慶王和李嵩入宮對質，讓我們儘快把張順帶過去，作為關鍵證人。”
“太好了！”阿瑾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正是扳倒他們的好機會！”
蕭珩點點頭，對張順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你放心，路上有我們保護，絕不會讓你出事。”
張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僅是為了自己和老孃，更是為了揭開李嵩和慶王的陰謀，還定北侯一個清白。
一行人趁著夜色，快馬加鞭地趕往趙大人府上。
雨不知何時停了，夜空露出幾顆疏星。
阿瑾坐在馬背上，望著前方京城的燈火，心中充滿了期待。
她知道，一場決定命運的對質，即將在皇宮中展開。
而這一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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