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過後,山裏的雪漸漸化了,溪水解凍,枝頭冒出嫩綠的芽尖。
阿瑾十歲這年,鎮上要趕“春集”——這是開春後最熱鬧的集市,十裡八鄉的人都會去趕集,買賣春耕的農具、種子,或是添置些新物件。
頭天晚上,翠兒就忙著收拾針線鋪裡綉好的帕子、荷包,打算拿去集市上賣,換些銀子買春耕用的種子和布料。
阿瑾趴在桌邊,看著翠兒把綉品一件件疊好,裝進竹籃,眼睛裏滿是期待:“翠兒姨,鎮上的集市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王大叔說有糖畫、糖葫蘆,還有賣小泥人的!”
翠兒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少不了你的。不過到了鎮上要聽話,不許亂跑,人多眼雜,別讓人拐走了。”
這些年,翠兒始終沒有放鬆警惕,每次出門都格外小心,生怕阿瑾的身份暴露,或是遇到什麼危險。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翠兒就帶著阿瑾出發了。
從獵戶村到鎮上要走兩個時辰的山路,路上的積雪還沒化盡,有些地方結著薄冰,走起來很滑。
阿瑾卻一點也不覺得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時不時彎腰撿起路邊的石子,或是追著飛過的小鳥跑幾步。
“慢點走,別摔著。”翠兒跟在後麵,手裏提著沉甸甸的竹籃,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看著阿瑾無憂無慮的樣子,她心裏既欣慰又酸澀——這是侯府的小姐,本該在深宅大院裏錦衣玉食,如今卻跟著她走在泥濘的山路上,為了生計奔波。
走到半路,兩人遇到了村裏的張嬸和她兒子小石頭。
張嬸也要去趕集賣自家種的青菜,看到翠兒和阿瑾,熱情地打招呼:“翠兒妹子,阿瑾,你們也去趕集啊?正好一起走,路上有個伴兒。”
“張嬸好!”阿瑾笑著問好,拉著小石頭的手,兩人聊起了集市上的新鮮玩意兒。
有了伴兒,路走起來也快了不少。上午巳時,四人終於到了鎮上。
鎮口早已擠滿了人,馬車、挑夫、小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阿瑾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街邊擺滿了攤位,有賣農具的、賣布料的、賣小吃的,還有耍雜耍、唱小曲的,比村裡過年還要熱鬧。
“哇!翠兒姨,你看那個糖畫!”阿瑾指著不遠處一個畫糖畫的攤位,眼睛亮晶晶的。
翠兒笑著掏出幾個銅板,遞給阿瑾:“去吧,買一個,別走遠了。”
阿瑾接過銅板,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翠兒則和張嬸一起,找了個偏僻的角落,放下竹籃,開始擺放綉品。
翠兒的綉品針腳細密,圖案新穎,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一個穿著體麵的夫人拿起一個綉著牡丹的荷包,讚不絕口:“這綉活真不錯,多少錢一個?”
“回夫人,這個荷包二十文。”翠兒笑著回答。
就在這時,一陣喧嘩聲傳來,幾個流裡流氣的地痞晃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人稱“麻臉哥”,是鎮上有名的惡霸,經常在集市上敲詐勒索小販。
“喲,這綉品挺精緻啊!”麻臉哥伸手拿起那個牡丹荷包,捏在手裏把玩,眼神不懷好意地在翠兒身上打轉,“這綉活是你繡的?人長得俊,手也巧,不如跟哥哥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旁邊的幾個地痞也跟著起鬨:“就是啊,跟著麻臉哥,比在這風吹日曬的強多了!”
翠兒臉色一沉,強壓著怒火:“請把荷包還給我,我還要賣錢。”
“賣錢?”麻臉哥嗤笑一聲,把荷包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在這鎮上,老子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今天你要麼跟老子走,要麼就把這些綉品都留下,不然別想離開這裏!”
張嬸嚇得臉色發白,拉了拉翠兒的衣角,小聲說:“翠兒妹子,要不算了吧,咱們惹不起他們……”
翠兒沒有說話,彎腰撿起被踩髒的荷包,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冰冷——這些年,她為了隱藏身份,一直刻意收斂鋒芒,可這地痞太過囂張,不僅羞辱她,還踩髒了她辛辛苦苦繡的東西,更重要的是,阿瑾還在附近,她不能讓阿瑾受到驚嚇。
“我再說一遍,把我的東西還給我,然後滾。”翠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麻臉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還挺橫!兄弟們,給我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老子的厲害!”
一個矮個子地痞率先沖了上來,伸手就要抓翠兒的胳膊。翠兒側身一躲,順勢抓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
“啊!”矮個子地痞疼得大叫一聲,胳膊被擰得脫了臼。
其他地痞見狀,紛紛圍了上來。翠兒不慌不忙,腳步輕盈地躲閃著,雙手靈活地出招——她原是沈清辭的陪嫁侍女,沈清辭出身將門,翠兒從小跟著她學過些防身術,後來又跟著秦風練了幾招,對付這幾個地痞綽綽有餘。
隻見她反手一推,一個地痞踉蹌著撞在攤位上,打翻了一堆雞蛋;又抬腿一掃,另一個地痞被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不過片刻功夫,幾個地痞就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哀嚎。
麻臉哥見狀,又驚又怒,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惡狠狠地朝翠兒撲過來:“臭娘們,敢打老子的人,我砍死你!”
翠兒眼神一凜,側身避開短刀,同時一把抓住麻臉哥的手腕,用力一折。
“哢嚓”一聲,麻臉哥的手腕被折斷,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疼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娘:“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吧!”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紛紛議論起來:“這姑娘看著文弱,沒想到這麼厲害!”“活該!這麻臉哥平時作惡多端,今天總算遇到對手了!”
翠兒看都沒看地上的地痞,彎腰收拾好自己的綉品,對張嬸說:“張嬸,我們走吧。”
就在這時,阿瑾拿著一個糖畫跑了過來,剛才的打鬥她都看在眼裏,小臉上滿是驚訝:“翠兒姨,你好厲害啊!你怎麼會打架?”
翠兒的心猛地一沉,她剛才一時衝動,忘了在阿瑾麵前掩飾。
她定了定神,摸了摸阿瑾的頭,笑著說:“以前在家的時候,跟著家裏的護院學過幾招防身術,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原來是這樣。”阿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裏卻充滿了疑惑——翠兒姨平時總是溫柔嫻靜的,綉活做得好,飯也做得香,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打架的人。
而且她剛纔出手的時候,眼神那麼冷,動作那麼快,一點也不像“跟著護院學了幾招”那麼簡單。
張嬸也回過神來,拉著翠兒的手說:“翠兒妹子,你可真了不起!要不是你,我們今天肯定要被這些地痞欺負了。”
翠兒笑了笑,沒有多說,拉著阿瑾的手,繼續在集市上逛。
阿瑾手裏拿著糖畫,卻沒有了剛才的興緻,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翠兒——她發現,翠兒姨好像和她平時認識的不一樣,身上藏著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買完種子和布料,翠兒又給阿瑾買了一串糖葫蘆和一個小泥人,然後就帶著她往回走。
路上,阿瑾忍不住又問:“翠兒姨,你以前的家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有很多護院?”
翠兒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以前的家……已經不在了。
以後別再問了,好嗎?”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阿瑾看在眼裏,雖然心裏還有很多疑問,卻懂事地沒有再問。
回到村裡,阿瑾把小泥人放在桌上,看著翠兒忙碌的身影,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她想起翠兒平時給她講的“大戶人家”的故事,想起翠兒偶爾看著遠方發獃的樣子,想起今天她出手打架時的淩厲——翠兒姨一定不是普通的侍女,她的身上,肯定藏著和自己有關的秘密。
阿瑾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山林,小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嚴肅。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清楚翠兒姨的秘密,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她隱隱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會一直像獵戶村的日子這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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