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時，阿瑾正對著銅鏡梳理頭髮。
昨日冒險外出的經歷還在腦海中盤旋，林平遞來的那張寫著住址的紙條被她藏在貼身的荷包裡，指尖撫過紙麵，心裏既惦記著周武的安危，又盼著秦風能早日帶回陳峰的訊息。
“姑娘，秦將軍還沒回來，你今日可千萬別再出去了。”翠兒端著早飯進來，見她眼神閃爍，便知道她又在琢磨探查的事，忍不住叮囑道，“昨天你出去那麼久，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阿瑾接過粥碗，笑著應下：“我知道了，翠兒姨，今天就在院裏等訊息。”
可話雖這麼說，她心裏卻按捺不住——昨日在鎮上隻匆匆看了幾眼，關於父親“通敵”的流言到底傳得有多廣，她還想親自去聽聽。
捱到午時，見秦風仍未回來，阿瑾終究按捺不住。
她換上一身灰布衣裙，將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又用鍋底灰輕輕抹了抹臉頰，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尋常的鄉下姑娘，趁老顧在院門口打盹的功夫，悄悄溜了出去。
這次她沒敢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而是拐進了另一條熱鬧些的街道。
街角有家“和順茶館”，往來的人多是商販和腳夫，最是能聽到真實的議論。
阿瑾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茶館裏人聲鼎沸，八仙桌旁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俠義故事”，可桌底下的私語，卻都繞不開定北侯府的事。
阿瑾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涼茶，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聽說了嗎？定北侯當年可是私通北狄，把邊防佈防圖都送出去了，不然李大人怎麼會抓他？”鄰桌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呷了口茶，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旁邊一個戴氈帽的商販立刻附和：“可不是嘛！我有個親戚在邊防當差，說當年北狄就是憑著那份佈防圖才突破防線的，死了多少弟兄！定北侯真是罪該萬死！”
阿瑾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父親一生忠君愛國，怎麼會通敵？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真相，就憑著流言蜚語肆意詆毀，她胸口的怒火瞬間湧了上來，差點就要拍案而起。
“你們別瞎說了！”阿瑾剛要開口，就見鄰桌一個白髮老者嘆了口氣，“定北侯當年鎮守邊疆的時候，北狄多少年不敢來犯？我兒子就是他手下的兵，說侯爺待兵如子，怎麼可能通敵？定是有冤情！”
“老伯，您這就是老糊塗了！”短打漢子嗤笑一聲，“官府都定了罪，還能有假？再說了，若不是定北侯通敵，李大人為什麼要抓他的舊部？肯定是怕他們翻案！”
“就是！我看那些舊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抓了正好，省得他們興風作浪！”戴氈帽的商販跟著起鬨，周圍幾人也紛紛點頭，隻有那白髮老者氣得嘴唇發抖，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阿瑾再也忍不住了。
她“騰”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兩人桌前，強壓著怒火說道：“你們憑什麼說定北侯通敵？有證據嗎？官府定罪就能說明一切？當年商鞅被誣謀反，嶽飛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難道他們也都是罪人？”
她的聲音清亮，瞬間吸引了茶館裏所有人的目光。
短打漢子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在這裏胡言亂語！定北侯通敵是鐵板釘釘的事，你再敢胡說，我就報官抓你！”
“報官？我倒要看看官府敢不敢抓！”阿瑾毫不畏懼，“你們說定北侯送了佈防圖，那佈防圖現在在哪？說他通敵，有誰親眼看見？倒是李大人這些年貪贓枉法，強佔民田，你們怎麼不說？”
這話一出，茶館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阿瑾，連那白髮老者都愣住了——一個鄉下姑娘，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還敢當眾指責李嵩？
戴氈帽的商販臉色一變，警惕地打量著阿瑾：“你是誰？怎麼知道這些事？莫不是定北侯的餘黨？”
阿瑾心裏咯噔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衝動，說漏了嘴。
她剛想辯解，就見短打漢子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抓她：“好啊！原來是逆黨餘孽！看我不把你送到錦衣衛那裏去！”
阿瑾側身避開，腳下踉蹌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桌子。
她知道不能再糾纏，轉身就要往門口跑，可剛邁出兩步，就被兩個聞訊趕來的茶館夥計攔住了去路。
“姑娘，你還是跟我們去見官吧，免得我們難做。”夥計們麵露難色，卻還是擋住了她的去路。
阿瑾急得額頭冒汗，手悄悄摸向靴筒裡的短刀——
若是真被送到官府，身份肯定會暴露，到時候不僅救不了父親，還會連累秦風他們。
就在這危急時刻，突然有人大喝一聲：“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姑娘算什麼本事？”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衫男子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男子麵容俊朗，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短打漢子和商販見了，頓時有些怯場，不敢再上前。
“這位公子，這丫頭是定北侯的餘黨，我們正要抓她去報官。”戴氈帽的商販硬著頭皮說道。
青衫男子冷笑一聲，走到阿瑾身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對眾人說：“我看你們是認錯人了。
這是我的遠房表妹，從小在鄉下長大，不懂規矩，剛才說的都是胡話，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阿瑾愣住了，她根本不認識這個男子，可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在幫自己。
她連忙順著話說道：“是……是我不懂事，胡亂說了些話，還請各位別往心裏去。”
短打漢子有些猶豫，可看青衫男子氣度不凡，身後的隨從也個個精悍，知道惹不起，隻能悻悻地坐下：“既然是公子的表妹，那就算了，下次讓她別再亂說話。”
青衫男子沒再理會他們，對阿瑾說：“表妹，跟我走吧，表哥找你半天了。”
阿瑾連忙跟上，跟著他走出了茶館。
剛拐過街角，男子就停下腳步，轉身對阿瑾說：“姑娘，你剛才太衝動了。現在李嵩正在清查餘黨，你當眾為定北侯辯解，不是自投羅網嗎？”
阿瑾這才鬆了口氣，拱手道謝：“多謝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盡。隻是實在聽不得他們詆毀家父，才一時衝動。”
“家父？”男子挑眉，“這麼說，你真是定北侯的女兒？”
阿瑾心裏一驚，剛想否認，就見男子笑了笑：“別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我叫蕭珩，隻是看不慣李嵩的所作所為，纔出手幫你。”
阿瑾愣住了——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她看著蕭珩，警惕地問：“公子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也想扳倒李嵩。”蕭珩的眼神變得嚴肅，“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這裏人多眼雜，我先送你回去，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阿瑾點點頭，跟著蕭珩往前走。
她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蕭珩到底是敵是友，但剛才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經暴露了身份。
她暗暗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沉住氣，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衝動了。
回到小院門口，阿瑾對蕭珩再次道謝：“多謝蕭公子，今日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蕭珩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姑娘以後行事務必小心，若是再遇到危險，可以到城東的‘清風客棧’找我。”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阿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走進小院。
翠兒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姑娘，你可算回來了！秦將軍剛回來，正到處找你呢！”
阿瑾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又要挨罵了。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秦風的書房走去——這次衝動的代價，她必須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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