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外的積雪已沒過腳踝,秦風一手提著長刀,一手撥開擋路的枯枝,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翠兒用厚厚的棉衣裹緊懷中的念安,緊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嬰孩似乎察覺到了周遭的兇險,異常乖巧,隻是偶爾發出幾聲微弱的哼唧。
“秦大哥,往哪邊走?”翠兒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
京城郊外的密林漆黑如墨,隻有雪光反射出一點微弱的亮,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更添幾分寒意。
秦風握緊刀柄,指了指西南方向:“林嶽的軍營在三十裡外的落馬坡,他是侯爺的舊部,當年受過侯爺的救命之恩,隻有去他那裏,才能保住念安。”
林嶽現任禁軍副統領,駐守京城外圍的落馬坡軍營,為人正直,與定北侯私交甚篤。
事發前,定北侯曾暗中囑咐過秦風,若有不測,可去投奔林嶽。
隻是這三十裡路,此刻卻如同天塹——李嵩必定早已下令封鎖所有要道,搜捕侯府餘黨。
兩人不敢走大路,隻能在密林中穿行。
秦風憑藉多年的行軍經驗,避開了積雪深厚的低窪地和容易發出聲響的枯木叢,盡量讓腳步輕緩。
翠兒將念安緊緊貼在胸口,用自己的體溫為孩子取暖,生怕這凜冽的寒風凍壞了這根侯府僅存的血脈。
剛走出密林,前方突然傳來馬蹄聲和人聲。
秦風心中一凜,立刻拉著翠兒躲到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後,透過樹縫向外望去——隻見一隊約二十人的騎兵正沿著小路巡查,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腰間掛著李嵩府的令牌。
“仔細搜!李大人有令,凡是定北侯府的餘孽,格殺勿論!哪怕是剛出生的嬰孩,也不能放過!”校尉的聲音粗啞刺耳,帶著嗜血的狠厲。
翠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捂住了念安的嘴,生怕孩子發出一點聲音。
懷中的嬰孩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緊張,扭動了一下身子,翠兒嚇得渾身僵硬,冷汗浸濕了後背。
秦風緊緊握住長刀,手心也滲出了汗。他知道,一旦被發現,以他和翠兒的身手,根本敵不過這隊騎兵。
他悄悄抽出腰間的短弩,瞄準了最靠近的一名士兵,隻等對方靠近,便先發製人。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迷了騎兵們的眼。
校尉咒罵了一聲,不耐煩地揮手:“這鬼天氣,哪有什麼餘孽!往前再搜兩裡,沒有就回營!”
騎兵隊漸漸遠去,馬蹄聲越來越淡。秦風和翠兒這才鬆了一口氣,癱坐在雪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和雪水浸濕,冰涼刺骨。
“好險……”翠兒喘著粗氣,鬆開捂住念安嘴的手,看著孩子安穩的睡顏,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秦風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卻堅定:“沒事了,我們繼續走。必須在天亮前趕到軍營,否則等他們換班巡查,就更難走了。”
兩人不敢多做停留,起身繼續趕路。
雪越下越大,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翠兒的體力漸漸不支,腳步越來越慢。
秦風看在眼裏,停下腳步:“翠兒,我來抱念安,你歇一會兒。”
“不用,秦大哥,我能行。”翠兒搖了搖頭,倔強地挺直了腰板,“念安是我答應夫人要護住的,我不能給你添麻煩。”
秦風不再堅持,隻是放慢了腳步,盡量與她並肩而行,用身體為她擋住一部分風雪。
他知道,翠兒雖是女子,卻有著不輸男子的堅韌——她原是沈清辭的陪嫁侍女,跟著沈清辭在侯府多年,忠心耿耿,此刻更是將護好念安當成了自己的使命。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隱約能看到落馬坡軍營的輪廓。
就在兩人心中燃起希望時,一陣破空聲突然傳來——“咻!咻!”兩支羽箭帶著淩厲的風聲,直奔他們而來!
“小心!”秦風反應極快,一把將翠兒推開,同時揮刀格擋。
“當”的一聲,一支羽箭被長刀擊落,另一支卻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翠兒踉蹌著站穩,抬頭望去,隻見開闊地對麵的土坡上,站著五六個手持弓箭的士兵,為首的正是剛才巡查的那名校尉!
顯然,他們並沒有走遠,而是察覺到了動靜,折返了回來。
“哈哈!果然有漏網之魚!”校尉獰笑著,揮手道,“放箭!別讓他們跑了!”
羽箭如雨點般射來,秦風拉著翠兒躲到一塊巨石後,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將射來的羽箭一一擋開。
但對方人多勢眾,且佔據了有利地形,再這樣下去,兩人遲早會被耗死。
“翠兒,你抱著念安,從巨石後麵繞過去,往軍營跑!”
秦風一邊擋箭,一邊對翠兒說,“我在這裏拖住他們!”
“不行!秦大哥,要走一起走!”翠兒急道。
“沒時間了!”秦風猛地將她推出去,“記住,一定要把念安送到林嶽手裏!這是夫人和侯爺的希望!”
說完,他提著長刀,大喊一聲,朝著土坡上的士兵沖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多半是有去無回,但隻要能為翠兒和念安爭取一點時間,就值得。
校尉見他衝過來,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射死他!”
羽箭再次射來,秦風左躲右閃,憑藉靈活的身手逼近土坡,長刀一揮,砍倒了最前麵的一名士兵。
但更多的士兵圍了上來,刀光劍影中,秦風的身上又添了幾道新傷,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也染紅了腳下的白雪。
翠兒看著秦風浴血奮戰的身影,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負秦風的犧牲。
她咬了咬牙,抱著念安,貓著腰,從巨石後麵繞過去,拚盡全力朝著軍營的方向跑去。
“抓住那個女人!她懷裏有孩子!”校尉發現了翠兒的身影,大喊著派人去追。
兩名士兵立刻騎馬追了上去,馬蹄聲越來越近。
翠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後騎兵的呼吸。
就在這時,軍營的大門突然開啟,一隊巡邏的士兵沖了出來,為首的正是副將林嶽!
林嶽今晚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大事發生。
他剛帶人出來巡查,就看到遠處有人被追殺,仔細一看,竟是秦風的手下在拚命,而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身上穿的正是侯府的衣物。
“住手!”林嶽大喝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劍,“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軍營附近行兇!”
追殺翠兒的兩名士兵愣了一下,看到林嶽的副將令牌,有些猶豫:“我們是李嵩大人的人,正在搜捕定北侯府的餘孽……”
“放肆!”林嶽怒喝,“這裏是禁軍軍營,不是你們李府的私地!來人,把這兩個擅闖軍營禁地的人拿下!”
巡邏士兵立刻衝上去,將兩名騎兵製服。
土坡上的校尉見勢不妙,知道林嶽不好惹,不敢再糾纏,帶著手下倉皇逃竄。
翠兒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懷中的念安被驚醒,發出了響亮的啼哭。
林嶽快步走過去,看到翠兒懷中的嬰孩和她身上的血跡,心中已然明瞭。
他蹲下身,聲音沉重:“是秦兄弟讓你們來的?侯府……出事了?”
翠兒點了點頭,淚水洶湧而出:“林將軍,侯爺和夫人都……都沒了!這是侯府唯一的血脈,小姐念安!秦大哥為了掩護我們,還在後麵和追兵廝殺!”
林嶽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悲痛和憤怒。
他立刻下令:“來人!帶一隊人馬去接應秦兄弟!其他人護送翠兒姑娘和小姐回營!”
說完,他親自抱起念安,小心翼翼地為孩子裹緊棉衣,眼中滿是憐惜:“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小姐出事。侯爺的冤屈,我也一定會幫忙洗刷!”
半個時辰後,去接應的士兵抬著重傷的秦風回到了軍營。
秦風渾身是傷,昏迷不醒,隻有微弱的呼吸。
林嶽立刻讓人去請軍醫,自己則守在營帳外,看著漫天飛雪,眉頭緊鎖。
他知道,收留定北侯府的餘孽,無異於與李嵩為敵。
但定北侯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見死不救。
更何況,懷中的念安是侯府的希望,他必須守住這根血脈,等著有朝一日,能為定北侯府沉冤昭雪。
營帳內,翠兒守在秦風的病床前,看著他身上的傷痕,默默流淚。
懷中的念安似乎感受到了周遭的安穩,又沉沉睡去。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營帳內的炭火卻燒得很旺,驅散了些許寒意。
這一夜,定北侯府化為焦土,但在這偏遠的軍營中,侯府的火種卻得以留存。
秦風的重傷、翠兒的堅守、林嶽的庇護,都為這個在火海中誕生的嬰孩,撐起了一片暫時的安寧。
隻是他們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未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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