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接連下了三日,侯府的青石板路被沖刷得泛著冷光。
阿瑾剛在書房整理完“忠義學館”的授課計劃表,墨石便撐著油紙傘匆匆進來,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地麵暈開小水圈:
“姑娘,趙大人冒著雨來了,說有關乎朝堂安危的急事,一定要立刻見您。”
阿瑾心中一緊——
趙大人自牽頭清查慶王餘黨後,行事向來沉穩,若非真有緊急情況,絕不會在這樣的雨天貿然登門。
她連忙讓墨石引趙大人到正廳,又讓張嬤嬤備好驅寒的薑茶,自己則快步整理了衣襟,往正廳趕去。
正廳內,趙大人已脫下濕透的朝服,隻穿一件素色裏衣,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青色布包,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凝重。
見阿瑾進來,他起身拱手,語氣急促:
“郡主,今日前來,是有一份剛從慶王心腹處審出的供詞,其中內容牽扯太後與慶王的舊怨,甚至可能與先帝遺詔的真相有關,晚一刻告知,恐怕就多一分風險。”
“太後與慶王?”
阿瑾端茶的手頓在半空,眉頭緊鎖,“趙大人是不是弄錯了?
太後當年曾暗中給父親送過棉衣藥品,還在慶王政變時幫我們傳遞過訊息,怎麼會與他有關聯?”
趙大人沒有辯解,隻是將青色布包放在桌上,層層開啟,露出裏麵一卷泛黃的供詞,紙上的墨跡還帶著幾分濕潤:
“這是慶王身邊最親近的太監劉忠的招供,他跟隨慶王三十年,知曉不少秘事。
郡主且看永安十六年那一段——
慶王誣陷將軍通敵前,曾深夜入宮見太後,以‘若將軍倒台,便全力扶持當今陛下(當時的皇子)繼位’為條件,換太後在禦前‘預設’將軍的‘罪證’。”
阿瑾拿起供詞,指尖劃過“太後默許”四個字,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繼續往下讀,供詞中還記載:
永安十七年先帝病重,太後以“侍疾”為由。
將先帝的用藥清單偷偷抄錄一份,派人送給慶王,慶王則買通太醫,在葯中加入慢性毒藥,拖延先帝的病情;
甚至鎮國公府當年被搜出的“通敵書信”,也是太後借探望鎮國公夫人之機,悄悄藏在鎮國公書房的暗格裡。
“這不可能……”
阿瑾的聲音帶著顫抖,眼前浮現出太後在長樂宮賞花時溫和的模樣。
浮現出李嬤嬤遞來玉墜時關切的眼神,那些畫麵與供詞中的內容交織在一起。
讓她頭暈目眩,“李嬤嬤說,太後當年為了保父親,還被先帝罰禁足三個月,這難道也是假的?”
“正是假的!”
趙大人重重一拍桌案,聲音帶著憤怒,“那不過是太後與慶王演的一場苦肉計!
先帝當時雖疑心慶王,卻對太後深信不疑,太後故意‘為將軍求情’而被禁足,既撇清了自己與慶王的關係,又讓先帝對她更加愧疚,真是好手段!”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更可怕的是,劉忠招供時提到,先帝駕崩前一夜,曾單獨召見將軍的祖父,親手寫下遺詔,其中不僅寫明瞭慶王的野心,還提及‘後宮乾政之禍’——
這‘後宮’,指的就是太後!
先帝怕自己駕崩後,太後與慶王勾結奪權,才讓老侯爺保管遺詔,可老侯爺剛接遺詔沒多久,就‘突發惡疾’去世,如今想來,老侯爺的死,恐怕也與太後脫不了乾係!”
“祖父的死……”
阿瑾猛地想起祖父去世時的情景,當時太醫說祖父是“憂思過度,急病攻心”,可祖父生前身體一直硬朗,怎麼會突然去世?
如今看來,那根本就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謀殺。
就在這時,偏廳的門被輕輕推開,蕭珩走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玉佩內側刻著細小的“長樂”二字——
那是太後長樂宮的專屬印記。
“阿瑾,趙大人說的是真的。”
蕭珩的聲音帶著沉重,“這枚玉佩是當年父親的貼身之物,上個月在慶王的秘密庫房裏被找到。
父親生前從不與後宮往來,這枚刻著‘長樂’的玉佩,隻能是太後送給他的,可父親為何會將仇人送的玉佩帶在身邊?
恐怕是當年父親發現了太後與慶王的勾結,太後為了拉攏他,才送了這枚玉佩,而父親則將它當作證據,一直藏著。”
阿瑾看著玉佩上的“長樂”二字,心中最後一絲對太後的信任徹底崩塌。
她深吸一口氣,將供詞和玉佩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原來這麼多年,我們一直被太後蒙在鼓裏。
她一邊裝作忠良的守護者,一邊與慶王勾結,害死祖父,構陷父親和蕭伯父,甚至可能參與了先帝的死因……
這遺詔,我必須找到!
不僅要為兩家洗冤,還要揭穿她的罪行,還先帝一個公道!”
趙大人見她眼神堅定,心中稍安:“郡主有此決心,實乃大晉之幸。
但太後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慶王餘黨也還在暗中活動,我們絕不能貿然行動。
我已聯絡了禦史台的三位老臣,他們都是先帝時期的忠臣,若能找到遺詔,我們便可聯名上奏陛下,讓太後的罪行公之於眾。”
蕭珩補充道:“宮中的張衛傳來訊息,下個月十五是太後的壽辰,按照慣例,壽宴前一日,長樂宮的密室會開啟,取出太後珍藏的歷代帝王賞賜之物,用於壽宴展示。
密室守衛雖嚴,但那一日人員混雜,是我們唯一能潛入的機會。”
阿瑾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供詞與玉佩,緩緩開口:
“墨石,你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去江南,告知墨钜子,讓他挑選十名精通機關術的墨家弟子來京,務必在壽宴前趕到,協助我們破解密室的機關;
蕭公子,你讓張衛繪製密室的詳細地形圖,標註出守衛換班的時間、巡邏路線,還有可能存在的暗門;
趙大人,煩請您在朝堂上留意太後的動向,若她近期有異常舉動,比如突然調動禁軍、頻繁召見官員,一定要及時告知我們。”
“放心,郡主!”三人齊聲應道,雨聲彷彿也被這堅定的語氣壓過幾分。
送走趙大人後,阿瑾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雨簾。
雨水打在芭蕉葉上,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宮闈深處的隱秘。
蕭珩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我知道太後的背叛讓你很難過,但我們現在不能退縮——
父親、伯父、祖父,還有那些被太後和慶王迫害的人,都在等著我們揭開真相。”
阿瑾轉過頭,眼中雖有淚光,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會退縮。
以前我以為宮闈之中尚有溫情,如今才知權力之下皆是算計。
但隻要遺詔還在,隻要我們還在,就一定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讓所有罪行都得到清算。”
雨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阿瑾將供詞和玉佩小心收好,心中清楚,接下來的路會佈滿荊棘,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但她別無選擇——
為了父輩的冤屈,為了天下的公道,她必須帶著這份沉重的秘密,一步步走向那場註定驚心動魄的壽宴,走向遺詔藏著的最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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