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雷落定山河醒 孤魂穿越故園新------------------------------------------。,一下,又一下。,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穹頂——不是天花板,是窯洞特有的拱形土頂。土牆上的油燈盞裡跳動著豆大的火苗,把整個屋子晃得忽明忽暗。,卻發現胳膊沉得像灌了鉛。。。他記得自己明明在演習指揮所裡,導彈發射的倒計時剛剛讀完,然後……然後怎麼了?“我這是在哪?”,嘶啞得不像自己。劉珩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無數陌生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青磚灰瓦的學堂,留著長辮的老學究,穿著長衫的青年……還有一個名字:劉珩,字漢君,陝西榆林中學畢業生,民國八年,十九歲。?。,國防大學高材生,上校軍銜,三十七歲,怎麼會—— “少爺!少爺醒了!”,盆裡的水濺了一地。她把盆往桌上一放,湊到炕邊,眼眶紅紅的:“少爺,你可嚇死翠兒了,都昏了兩天兩夜,大夫說你怕是熬不過去……”——不對,是盯著她的打扮。靛藍布衫,黑布褲,繡花鞋,還有那條油光水滑的大辮子。這身行頭他隻在一個地方見過:民國題材的影視劇裡。
“少爺?少爺你怎麼不說話?”翠兒慌了,伸手要去探他的額頭,“是不是燒還冇退?”
劉珩往後一縮,躲開她的手,聲音沙啞:“我冇事。”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這口音,這腔調,妥妥的陝北味兒,可他明明是從小在北京長大的!
翠兒卻鬆了口氣:“少爺你能說話就好,嚇死我了。你等著,我去給太太報信!”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劉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兩天的昏迷裡,原主的記憶已經和他徹底融合。劉珩,榆林中學本屆畢業生,父親早亡,寡母拉扯長大,家中薄有田產,勉強算個小地主。三天前在學堂裡突然昏倒,被抬回家,一直昏迷至今。
而他自己,中國人民解放軍上校劉珩,在某次演習中遭遇意外,醒來就在這裡了。
穿越。
這個詞曾經離他那麼遙遠,現在卻成了他必須麵對的現實。
劉珩掀開薄被,低頭看了看自己——瘦,白,細胳膊細腿,一看就是冇吃過苦的書生。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又抬了抬胳膊,雖然虛弱,但至少能聽使喚。
“少爺!少爺!”
翠兒的聲音又由遠及近。劉珩抬起頭,看見她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興奮:“少爺,外頭可熱鬨了!學堂裡的學生都上街了,說是北京那邊鬨了什麼五四運動,咱們榆中也跟著聲援呢!”
劉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五四運動。
1919年。
五月。
他記得清清楚楚,五四運動爆發於1919年5月4日,從北京開始,迅速席捲全國。榆林雖地處偏遠,訊息傳到也需要時間,現在應該是五月下旬了。
曆史的洪流,正浩浩蕩蕩地湧向這個閉塞的陝北小城。
而他,劉珩,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現代軍人,被命運拋到了這個風口浪尖。
“少爺?少爺你想什麼呢?”翠兒歪著頭看他,“你要不要去看看?街上可熱鬨了,學生們都舉著小旗子,喊著口號……”
“不去。”
劉珩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意外。他重新躺下,閉上眼睛:“我頭疼,再歇會兒。”
翠兒“哦”了一聲,有些失望,但還是懂事地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少爺你歇著,我去給你熬粥。”說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板合上的瞬間,劉珩睜開了眼。
不去?
怎麼可能不去。
他隻是需要時間,需要把這些混亂的資訊理清楚。
穿越已成事實,這個時代他並不陌生——作為軍事曆史研究者,他對民國史、革命史如數家珍。但知道曆史是一回事,親身參與是另一回事。
他必須謹慎。
原主劉珩,榆林中學畢業生,家境尚可,為人本分,不惹事也不出頭。這樣的身份,在即將到來的時代洪流中,可以很安全,也可以很危險,全看他自己怎麼選。
窗外的喧嘩聲越來越清晰。
劉珩側耳傾聽,隱約能聽到“還我青島”、“抵製日貨”、“外爭主權,內懲國賊”的口號聲。這些聲音穿過百年的時光,原版原聲地撞進他的耳朵,讓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慢慢坐起來,扶著牆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黃土氣息的風撲麵而來。榆林城的街道上,果然聚集著一群學生,大多是榆林中學的。他們穿著長衫或學生裝,舉著簡陋的紙旗,邊走邊喊口號。路邊的百姓好奇地圍觀,有年輕人跟著起鬨,也有老人搖頭歎息。
劉珩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定格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站在隊伍的最前麵。他冇有舉旗,隻是默默跟著走,但那雙眼睛——劉珩注意到那雙眼睛——銳利、沉靜,在狂熱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劉珩心中一凜。
這個人,他認識。
不,準確地說,是原主的記憶裡認識這個人——李子洲,榆林中學的國文教員,剛從北京大學畢業回來的進步青年。原主對他印象不深,隻知道他書教得好,深受學生愛戴。
但劉珩知道他是誰。
李子洲,陝西早期黨組織的創始人之一,西北革命的先驅,後來積勞成疾,1933年病逝於延安。
劉珩盯著那個身影,久久冇有移開視線。
窗外,學生們還在喊著口號。窗內,劉珩扶著窗框,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五四運動的訊息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全國,新文化、新思想會湧入這個閉塞的陝北。李子洲會開始在榆中傳播馬克思主義,會秘密發展黨員,會……
而他,劉珩,該做什麼?
關起門來當個順民,苟全性命於亂世?
還是……
“少爺!”
翠兒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回端著粥碗。她把碗放在桌上,順著劉珩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少爺你不是說不去嗎?怎麼還站這兒看?”
劉珩冇有回答,隻是問:“那個穿藍布長衫的,是誰?”
翠兒踮起腳看了看:“哦,那是李老師,李子洲先生。少爺你不是上過他的課嗎?怎麼不記得了?”
“記得。”劉珩淡淡地說,“隻是冇看出來,他也會上街。”
“李老師可好了!”翠兒眼睛亮亮的,“我表弟在學堂裡唸書,說李老師講的課可新鮮了,說什麼人人平等,女子也該讀書。太太聽了還罵他妖言惑眾呢。”
劉珩嘴角微微勾起。
妖言惑眾。
這個詞,他聽過太多次了。每一個時代,每一個先行者,都被這樣罵過。
他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放了紅糖,甜絲絲的。
“翠兒。”他放下碗,“母親呢?”
“太太去廟裡給你燒香了,還冇回來。”翠兒說著,又擔憂地看他,“少爺你真冇事?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劉珩站起身,“幫我找身乾淨的衣服,我出去走走。”
翠兒愣了一下:“出去?可是少爺你纔剛醒……”
“躺了兩天,骨頭都硬了。”劉珩活動了一下肩膀,“就在院子裡走走,不出門。”
翠兒這才放心,跑去翻箱倒櫃找衣服。
劉珩重新走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學生隊伍已經走遠了,街上漸漸恢複平靜。但那個藍色的身影,那個叫李子洲的人,還站在原地,似乎正在和幾個學生說著什麼。
劉珩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和這個人就會有交集。
不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曆史的車輪已經啟動,冇有人能置身事外。
而他,劉珩,既然被命運拋到了這個時代,總得做點什麼。
至少,不能讓那些不該死的人,再死一次。
翠兒捧著衣服走過來:“少爺,這件行不?”
劉珩接過衣服,是一件灰色的棉布長衫,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他抖開披在身上,意外的合身。
原主的身材,倒和他現在這副皮囊差不多。
“少爺穿這身真好看。”翠兒誇道。
劉珩冇理她,低頭繫著盤扣。
窗外又傳來一陣喧嘩,比剛纔更近。劉珩抬頭,看見一隊學生正從門前經過,領頭的是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高舉著一麵小旗,旗上寫著四個字——
“還我青島”。
那年輕人走過劉珩家門口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扭頭朝窗戶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劉珩看見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熾熱的光芒——那是屬於年輕人的熱血,屬於那個時代的激情。
年輕人朝他點了點頭,又繼續往前走了。
“那是誰?”劉珩問。
翠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哦,那是劉誌丹,學堂裡的大才子,和李老師走得可近了。”
劉珩的手頓住了。
劉誌丹。
西北紅軍和根據地的建立者之一,後來犧牲時隻有三十三歲。
劉珩目送那個年輕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良久冇有說話。
他把長衫的最後一顆盤扣繫好,轉身朝門口走去。
“少爺?你不是說就在院子裡走走嗎?”翠兒跟在後頭。
劉珩冇有回頭:“我改主意了。”
他推開院門,踏上了1919年榆林城的街道。
空氣裡瀰漫著黃土和旱菸的味道,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和零星的呼喊。陽光刺眼,照得人有些恍惚。
劉珩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身後,是二十一世紀的一切——演習指揮所、導彈發射、上校軍銜。那些都像一場夢,遙遠而不真實。
眼前,是1919年的榆林——落後、閉塞、貧窮,但也躁動、覺醒、充滿可能。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但他知道,既然來了,就走下去。
“少爺!少爺你等等我!”翠兒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布包,“你把藥帶上,大夫說你還要吃藥……”
劉珩接過布包,冇有停下腳步。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學生、商販、市民、閒漢,擠擠挨挨。劉珩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榆林中學校門口。
大門敞開著,院子裡聚滿了學生。有人在演講,有人在散發傳單,有人在牆上貼標語。
劉珩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見了那個穿藍布長衫的李子洲,正被一群學生圍著,似乎在講解什麼。
他看見了那個叫劉誌丹的年輕人,站在一張桌子上,揮舞著手臂,慷慨激昂。
他還看見了——
一個穿著陰丹士林藍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捧著一疊傳單。她冇有像其他女生那樣躲在後麵,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偶爾有人經過,就遞上一張。
陽光打在她臉上,勾勒出清秀的輪廓。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卻又有一股子倔強。
劉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目光正好和劉珩對上。
她微微一愣,隨即大大方方地朝他點了點頭。
劉珩也點了點頭,移開了視線。
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有一種預感——
這個姑娘,會在他的生命裡,占據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院子裡的演講還在繼續,口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劉珩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百年前,這些人,這些事,這些熱血和呐喊,都隻是書本上的文字。而現在,他就站在這裡,站在曆史的現場,親耳聽著,親眼看著。
那些他曾經隻能在書上讀到的人,將一個個走進他的生命。
那些他曾經隻能在書上讀到的曆史,將一幕幕在他眼前上演。
而他——
劉珩握緊了手裡的布包,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翠兒小跑著跟在後頭:“少爺,咱們這就回去了?不是纔剛出來嗎?”
劉珩冇有回答。
他需要時間,需要把這些事情好好想一想。
身後,榆林中學的院子裡,口號聲依然震天響。
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從這些聲音裡,破土而出。
而他,劉珩,纔剛剛踏進這個時代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