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海軍省,10月15日下午
“八嘎!八嘎呀路!!”
海軍大臣大角岑生一把將桌上的檔案全部掃到地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辦公室裡,七八個海軍將領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每個人都低著頭,看著地上散落的檔案和碎片,沒人敢直視大臣的眼睛。
“三艘炮艦!三艘!”大角岑生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二見’、‘小鷹’、‘嵯峨’,全沒了!”
“一百二十七名帝國海軍將士玉碎!八十九人被俘!被俘!!”
他抓起一份電報抄件,狠狠摔在地上:“鬆本這個蠢貨!誰讓他炮擊平民的?!誰給他的命令?!”
沒人敢回答。辦公室裡隻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還有陳樹坤!”大角岑生繼續咆哮,“一個十七歲的支那軍閥,居然敢對帝國海軍開火!擊沉三艘軍艦!他以為他是誰?!拿破崙嗎?!”
“大臣閣下,”一個中將小心翼翼開口,“此事必須嚴厲報復。我建議,立即調遣第二艦隊南下,炮擊嶽陽,登陸長沙,活捉陳樹坤,以正國威……”
“正什麼國威!”大角岑生打斷他,眼神像要吃人,“第二艦隊現在在上海,準備配合陸軍在華北的行動!”
“調到長江去,華北怎麼辦?關東軍正在打黑龍江,需要海軍支援!上海的海軍陸戰隊也需要艦炮掩護!”
他喘了口氣,指著地上的電報:“而且你們看看戰報!十五分鐘,三艘艦全滅!”
“支那炮兵的精度、射速、組織,完全不是我們認知中的水準!陳樹坤手下有能人,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另一個少將忍不住問。
“當然不能算!”大角岑生冷靜了一些,但眼神更陰鷙,“但報復,不一定要用軍艦。”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敲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第一,向南京政府提出最強烈抗議,要求蔣委員長嚴懲陳樹坤,賠償帝國一切損失,並保證此類事件不再發生。如果南京做不到,帝國將自行採取措施。”
“第二,通知上海特務機關,啟動‘天誅’計劃。懸賞……一百萬大洋,要陳樹坤的人頭。三個月內,我必須看到他的腦袋擺在辦公桌上。”
第三,僑民的資產和帝國的財產已經拿不回來了,暫時放在陳樹坤那裏。
將領們麵麵相覷。
“大臣閣下,”有人遲疑道,“僑民的財產拿不回來,會不會顯得帝國……軟弱?”
“軟弱?”大角岑生冷笑,“支那有句古話,叫‘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等我們殺了陳樹坤,拿下湖南,那些產業,那些礦山,還不是帝國的?現在拿不回來,是保全實力,不是軟弱。”
他擺擺手:“去辦吧。另外,把戰報抄送陸軍省一份——讓他們看看,海軍不是隻會吃飯的。”
等將領們退下,大角岑生才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陽穴。
他拿起另一份檔案——那是影佐禎昭從上海發來的密電,詳細分析了陳樹坤的炮兵戰術。
結論是:這種快速、精準、高效的炮火協同,需要先進的觀測裝置、訓練有素的炮兵、以及一套完全不同於中國軍隊的指揮體係。
“陳樹坤……”大角岑生喃喃自語,“你到底是什麼人?”
南京,黃埔路官邸,10月15日夜
夜色深沉,官邸裡隻開了幾盞壁燈,光線昏暗。
委員長看著桌上的兩份電報,一份是日本外務省的抗議照會,一份是陳樹坤的戰報,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陳誠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終於,蔣介石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辭修,你說,陳樹坤今年多大?”
陳誠一愣:“十七……虛歲十八。”
“十七歲。”蔣介石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我十七歲的時候,還在浙江讀書,想著怎麼考科舉,怎麼出人頭地。”
他拿起陳樹坤的戰報,又看了一遍:“擊沉日艦三艘,斃敵一百二十七,俘八十九。自身傷亡……十五人。”
“戰報可能有些誇大。”陳誠小心地說。
“誇大?”委員長看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日本人的抗議電報也來了,說損失三艘炮艦,一百多名將士玉碎。他們可不會幫陳樹坤誇大。”
他把戰報放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灑在庭院裏,樹影婆娑。
“十七歲,有膽量對日本人開炮,有本事打沉日本人三艘船,有魄力驅逐所有日僑,沒收所有日資……”
他轉過身,看著陳誠:“你說,這是孫策,還是董卓?”
陳誠不敢接話。孫策勇猛果決,十七歲繼承父業,橫掃江東;董卓跋扈專權,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裏。
“我看,他既是孫策,也是董卓。”蔣介石自問自答,“對外,他是孫策,敢打敢拚。對內……他就是董卓。”
他走回辦公桌,提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嶽陽之事,日方挑釁在先,我被迫還擊,應予肯定。然處置日僑一事,牽涉外交,宜交由中央統籌。著陳樹坤妥善善後,安撫地方。”
寫罷,他遞給陳誠:“發給陳樹坤。措辭溫和些,就說……中央知他忠勇,但外交事大,望他體諒。”
“是。”陳誠接過,又問,“那日本人那邊……”
“日本人?”委員長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讓他們鬧。陳樹坤打了他們的臉,他們要找,也是找陳樹坤,不是找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私下給戴雨農遞個話,讓他的人盯緊湖南。”
“陳樹坤這次鬧這麼大,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讓他們狗咬狗,我們看戲。”
陳誠心領神會:“學生明白。”
等陳誠退下,蔣介石又拿起那份戰報,看了很久。
“十七歲……”他輕聲重複,眼神複雜。有欣賞,有忌憚,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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