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總理府。
厚重的橡木門緊閉，隔音效果極好，但依然能隱約聽到裏麵傳出的爭吵聲。
“我堅決反對！”
帝國元帥、空軍總司令戈林，那張胖臉漲得通紅，拳頭砸在會議桌上，震得水晶煙灰缸跳了起來：
“陳樹坤是我們最大的客戶！十億馬克的訂單！克虜伯的炮，容克斯的飛機，西門子的雷達，萊茵金屬的裝甲鋼……多少工廠靠他的訂單活著？多少工人靠這份工作養家餬口？”
他瞪著外交部長牛賴特，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你現在告訴我，要斷供？要撕毀合同？要讓那些工廠倒閉，讓幾十萬工人上街遊行？牛賴特先生，你是想看到德國爆發第二次革命嗎？！”
牛賴特，這個總是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苟的外交官，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聲音急促：
“戈林元帥，請您冷靜！我們看到的，不隻是眼前的十億馬克訂單！蘇聯人給我們的是什麼？是整個東歐！是整個巴爾幹！是未來十年的戰略主導權！”
他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希特拉，語氣近乎懇求：
“元首！陳樹坤的訂單，隻是一次性的。可東歐的資源和市場，是永久的！更何況，陳樹坤已經太強了，他在遠東打垮了蘇聯四十萬大軍，這樣的敵人，如果再讓他發展十年，他會成為比蘇聯更可怕的心腹大患！”
“現在趁著他羽翼未豐，和蘇聯聯手掐死他，纔是對我們最有利的選擇！”
“放屁！”
國防部長勃洛姆堡也拍案而起，這位老將臉色鐵青：
“陳樹坤打殘了蘇聯遠東軍，幫我們牽製了蘇聯至少一百萬的兵力！如果沒有他在東邊拖著，斯大林早就把西線的兵力增加到兩百萬、三百萬了！到時候，我們的‘白色方案’（入侵波蘭計劃）還怎麼實施？”
“現在斷供陳樹坤，等於幫蘇聯解除了東方的威脅，讓他們能全力對付我們！這是自毀長城！”
“而且，”勃洛姆堡盯著牛賴特，一字一頓，“背信棄義，撕毀合同，德國在國際上的信譽還要不要了？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
雙方吵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戈林代表軍工複合體的利益。
勃洛姆堡代表軍方的戰略考量。
牛賴特代表外交部的長遠謀劃。
會議桌旁，希特拉一直沉默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眼神空洞，彷彿在神遊天外。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在做重大決定時的習慣。
他在權衡。
一邊，是實實在在的、十億馬克的真金白銀，是克虜伯、西門子、法本這些大資本家的支援，是幾十萬工人的選票。
另一邊，是整個東歐和巴爾幹的控製權，是未來德意誌第三帝國的生存空間，是消滅一個潛在強敵的絕佳機會。
怎麼選？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克虜伯公司的總裁古斯塔夫·克虜伯，容克斯飛機公司的創始人雨果·容克斯，西門子公司的掌門人……十幾位德國工業界的巨擘，聯袂闖了進來。
“元首！”
古斯塔夫·克虜伯，這個掌控著德國軍火命脈的老人，直接走到希特拉麪前，聲音顫抖：
“不能斷供啊！我們在中國的投資已經超過了五億馬克！三條坦克生產線，五條飛機生產線，還有火炮、機床、化工……所有的裝置都是我們提供的，所有的技術都是我們轉讓的！”
“如果現在斷供，這些投資全部打水漂！克虜伯在埃森的工廠，有一萬兩千名工人在為中國的訂單生產，如果訂單沒了，這一萬兩千人馬上就會失業！”
“元首，請您想想，一萬兩千個家庭，背後就是五萬張選票啊！”
其他工業巨頭也紛紛附和：
“容克斯在德紹的工廠，八千名工人靠中國的訂單活著！”
“西門子在柏林的電子廠，五千人！”
“萊茵金屬……”
希特拉的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工業巨頭的哀求，戈林的憤怒，勃洛姆堡的警告，牛賴特的勸說……所有的聲音，在他腦子裏交織、碰撞。
終於。
敲擊聲停了。
希特拉緩緩坐直身體，睜開眼睛。
那雙著名的、湛藍色的眼睛裏，此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冰冷的、貪婪的、如同野獸般的光芒。
“夠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告訴蘇聯人，”
希特拉看著牛賴特，一字一頓，
“我同意他們的條件。但必須再加一條——”
“蘇聯必須承認，德國在東歐擁有絕對主導權。未來德國在東歐的任何軍事行動，蘇聯不得以任何形式乾涉，包括但不限於：陳兵邊境、外交譴責、物資禁運。”
牛賴特眼睛一亮：“是！元首英明！”
“元首！”戈林和勃洛姆堡同時驚呼。
希特拉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柏林夏日的天空，緩緩道：
“戈林，勃洛姆堡，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
“但你們要明白，陳樹坤的訂單，隻是一時的利益。而東歐，是千秋萬代的生存空間。”
“沒有東歐的糧食，我們的人民會挨餓。沒有東歐的石油，我們的坦克開不動。沒有東歐的礦產資源，我們的工廠會停工。”
“至於陳樹坤……”
希特拉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沒有我們的技術，他就是個沒牙的老虎。他的坦克會生鏽，他的飛機會掉下來，他的工廠會變成一堆廢鐵。”
“等我們解決了波蘭，解決了法國，再回頭收拾他，也不遲。”
“現在，”他看向牛賴特，“去和蘇聯人簽協議吧。記住，要快。我要在三天內，看到陳樹坤的所有工廠，全部停工。”
牛賴特躬身：“是！元首！”
戈林和勃洛姆堡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頹然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元首的決定，無人可以更改。
6月30日，深夜。
柏林，總理府秘密會議室。
《蘇德秘密互助協定》，正式簽署。
莫洛托夫代表蘇聯，裡賓特洛甫代表德國，在厚達三十頁的協議書上，簽下了名字。
協議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蘇聯承認德國在東歐的“特殊利益”；
蘇聯放棄在巴爾幹的一切影響力；
蘇聯每年向德國提供五百萬噸石油、三百萬噸糧食、兩百萬噸礦石；
蘇聯工業品優先從德國進口；
德國承諾，立即切斷對陳樹坤政權的一切軍事、經濟、技術援助。
簽字儀式結束後，希特拉拿著那份協議書，翻來覆去地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戈林，你看。”
他對一旁的戈林說，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們什麼都沒做，隻是簽了幾個字，就得到了整個東歐。波蘭，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以後，都是我們的了。”
戈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元首英明。”
“至於陳樹坤……”
希特拉把協議書扔在桌上，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圈：
“讓他先蹦躂幾天吧。等他的工廠停了，部隊亂了，朱可夫的三十萬大軍一到，他就是甕中之鱉。”
他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回蕩，陰冷而刺耳。
窗外，柏林的夜空，繁星點點。
一場針對遠東的陰謀，已然成形。
而遠在廣州的那個中國人，似乎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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