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黎明。
烏蘭巴托北郊,第二道防線。
晨霧籠罩著荒原,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冷意。
高虎靠在一個加固過的防炮洞壁上,啃著硬邦邦的壓縮餅乾。
餅乾很乾,他用力咀嚼著,混著水壺裏冰冷的水,艱難嚥下。
他所在的營,經過補充,勉強恢復了三分之一的建製。
新補充進來的,有從其他被打殘的部隊合併過來的老兵,也有剛剛從後方送來的新兵。
老兵的眼神,麻木而疲憊,卻藏著淬過火的堅韌。
新兵的臉上,則寫滿了緊張和不安。
他旁邊,一個最多十**歲的新兵,正顫抖著手往步槍裡壓子彈。
壓了幾次,子彈都掉在了地上。
“怕了?”高虎嚥下最後一口餅乾,開口問道。
新兵手一抖,子彈又掉在了地上。
他連忙撿起來,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不敢看高虎,隻是用力搖頭,聲音細若蚊蚋:“不……不怕。”
“怕也沒啥丟人的。”
高虎拿過他的步槍,熟練地壓上子彈,遞還給他。
“我第一次上戰場,褲襠都濕了。”
新兵驚訝地抬起頭。
高虎咧嘴笑了笑,指了指周圍戰壕裡,那些或坐或臥、抓緊時間休息的士兵。
“你看看他們。哪個沒怕過?怕死,是人的本性。但為啥還在這兒?”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戰壕外。
晨霧正在散去,那片被硝煙和死亡籠罩的荒原,一點點顯露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因為有些東西,比怕死更重要。”
“咱們身後,是烏蘭巴托。烏蘭巴托後麵,是張家口,是北平,是長城,是黃河,是長江,是廣州。”
“是生你養你的地方,是你的爹孃,是你的姊妹兄弟。”
“咱們退了,他們就得直麵紅毛鬼子的刺刀。咱們退了,外達達就沒了,蒙古就沒了,東北、華北,一寸一寸,都得沒。”
“所以,不能退。”
高虎轉過頭,看著新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一步都不能退。咱們腳下這地方,就是國門。咱們手裏的槍,就是門閂。咱們人還在,槍還在,門,就閂著。”
新兵看著高虎被硝煙燻黑、佈滿胡茬和血汙,卻異常平靜堅定的臉。
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顫抖的手,慢慢穩了下來。
他用力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步槍。
遠處,傳來隱約的炮聲。
紅沙俄的新一輪進攻,又要開始了。
高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防炮洞裏休息的士兵們吼道:
“都起來!紅毛鬼子請咱們吃早飯了!抄傢夥!”
同一時間,防線另一處,趙大勇的團指揮部。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一個稍大點的防炮洞。
頂上用三層原木和鋼板加固,角落裏攤著地圖,電台滴滴答答響著。
馬燈的光影,在粗糙的洞壁上晃來晃去。
趙大勇的左臂傷口感染,發著高燒,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衛生員剛給他換了葯,重新包紮。繃帶下,膿血依舊在滲。
“團長,你必須下去!”衛生員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傷口感染很嚴重,再拖下去,胳膊保不住都是輕的,命都可能沒了!”
“放屁!”
趙大勇罵了一句,因為發燒,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依舊兇狠。
“老子就擦破點皮,下什麼下?陣地上這麼多弟兄,我下去了,誰指揮?”
“可是……”
“沒有可是!”
趙大勇粗暴地打斷他,“給老子打一針那個盤尼西林,就是洋人說的青黴素。打完趕緊滾蛋,去照顧重傷員!”
衛生員知道勸不動,含著淚,拿出僅剩的一小瓶盤尼西林,給趙大勇做了皮試,然後注射進去。
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趙大勇精神稍微一振。
他拿起望遠鏡,走到觀察口,望向北方。
晨霧中,紅沙俄的陣地上,人影綽綽,顯然又在集結兵力。
“狗日的,還真是不讓老子消停。”
趙大勇罵了一句,轉頭對通訊員道,“通知各營,準備接客。告訴炮兵,老規矩,等他們進入一千米範圍再開火,別浪費炮彈。”
“是!”
6月13日至6月15日,三天時間。
紅沙俄發動了不下三十次團營級規模的進攻,其中大規模全麵進攻,就有三次。
炮火依舊猛烈,人海依舊洶湧。
可華夏的第二道防線,如同磐石,巋然不動。
工事更加堅固,火力配置更加合理,各陣地之間的配合更加默契。
更重要的是,經過第一道防線的血戰,新兵迅速成長,老兵更加沉穩。
每個人都清楚了自己的位置,清楚了自己該幹什麼。
紅沙俄的每一次衝鋒,都撞得頭破血流。
戰壕前,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浸透了土壤,在夏日的陽光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禿鷲和烏鴉在天空中盤旋,等待著饕餮盛宴。
布柳赫爾在後方指揮部裡,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
斯大林的最後通牒,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
他能感覺到,莫斯科已經對他失去了耐心,內務部那些穿藍製服的人,或許已經在路上了。
“增援!我需要增援!更多的炮!更多的人!”他對著電話咆哮,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元帥同誌,後續的二十萬民兵,最快還要四天才能抵達前線。而且……而且他們隻有最基本的訓練,裝備也不足……”參謀小心翼翼地說。
“我不管!”
布柳赫爾暴怒地打斷他,“沒有槍,就發給他們木棍!沒有訓練,就讓他們用屍體去填!告訴各部隊指揮官,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陣地!拿下中國人的陣地!否則,我就送他們上軍事法庭!”
他放下電話,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看著地圖上那道該死的藍色防線,眼中佈滿了血絲。
五天。隻剩下五天了。
不,準確地說,隻剩下三天了。
如果不能突破……布柳赫爾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6月15日,傍晚。
北征軍前線指揮部。
陳樹坤站在沙盤前,聽著最新的戰報。
馬燈的光影,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
“過去三天,擊退敵軍團以上規模進攻三十一次,殲滅敵軍約兩萬三千人,自身傷亡約八千人。第二道防線主體工事完好,彈藥儲備充足,士氣穩定。”
“三十萬援軍,先頭部隊五萬人已抵達烏蘭巴托,正在換防休整。第二批十萬人已過北平,預計兩天內抵達。第三批、第四批正在路上。”
“紅沙俄方麵,其後續二十萬援軍已抵達伊爾庫茨克,預計四至五天內抵達前線。據德國方麵情報,斯大林向布柳赫爾下達了最後通牒,限期突破我軍防線。”
李衛彙報完畢,合上資料夾,看向陳樹坤。
指揮部裡很安靜。
隻有電台的滴答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
陳樹坤的目光,緩緩掃過沙盤。
沙盤上,代表紅沙俄的紅色箭頭依舊密密麻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代表己方的藍色防線,雖然單薄,卻異常堅韌,像一把橫亙在草原上的鋼刀。
“告訴各部隊,”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繼續堅守,依託工事,大量殺傷敵軍有生力量。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要以消滅敵人為首要目標。”
“我們的三十萬援軍正在陸續抵達,等他們全部到位,完成休整和部署,就是我們全線反擊的時候。”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點在沙盤上,烏蘭巴托以北那片被標註為交戰區的區域。
“紅沙俄想用人海填平我們的陣地?”
“那就讓他們填。”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人多,還是我們的子彈多。是他們的鋼鐵硬,還是我們中國人的骨頭硬。”
話音剛落——
“報告!”
一名偵察兵幾乎是撞開了指揮部的門,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急切,徹底變了調:
“總司令!緊急情報!布柳赫爾瘋了!”
“他集中了所有能動的坦克、火炮,把剛剛抵達、還沒來得及休整的部隊也全部押上,總兵力超過四十萬!”
“正從色楞格河全線壓上,朝著我們的第二道防線撲過來了!看架勢,是要孤注一擲,發動總攻!”
指揮部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陳樹坤。
陳樹坤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
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指揮部裡每一張或緊張、或凝重、或決絕的臉。
然後,他走到牆邊。
那裏掛著一把繳獲的紅沙俄指揮刀,也掛著他自己的那柄中式將官佩刀。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
“嗆啷——!”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響徹整個指揮部。
雪亮的刀身,在昏暗的馬燈光下,泛著凜冽的寒光,映亮了他眼底熊熊燃燒的戰意。
刀鋒抬起,筆直地指向北方。
那片戰火紛飛、四十萬敵軍正滾滾而來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來得好。”
聲音不大,卻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
“傳令全軍——”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足以點燃所有熱血、震動整個漠北草原的命令:
“進入一級戰備!”
“彈藥上膛!刺刀見紅!”
“他想決一死戰——”
陳樹坤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的戰火,幾乎要衝破天際:
“我華夏兒郎——”
“奉陪到底!!!”
鏡頭拉遠。
夜色,徹底籠罩了漠北草原。
北方,色楞格河方向,火光衝天,引擎轟鳴,大地震顫。
超過四十萬紅沙俄大軍,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傾巢而出。
帶著最後的瘋狂和絕望,朝著那道橫亙在草原上的鋼鐵防線,發起了前所未有的、賭上國運的終極總攻。
南方,第二道防線上。
無數戰壕、掩體、碉堡中,華夏將士們默默檢查著武器。
子彈壓滿彈倉,刺刀卡上槍口,手榴彈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張張年輕的、滄桑的、染滿硝煙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視死如歸的平靜,和燃燒的戰意。
更遠的南方。
鐵道上,公路上,三十萬援軍,正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向著這片決定民族命運的土地,狂奔而來。
蒼穹之下,漠北草原之上。
鋼鐵在咆哮,熱血在沸騰。
一場決定外達達歸屬、決定中華民族尊嚴、註定將載入史冊的終極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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