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底，廣州，政務廳統計處。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辦公桌上，照亮了那份厚厚的統計報告。
李衛站在桌前，拿著報告，一字一句念給陳樹坤聽：
“截至本月，累計接納北方南下難民，三百八十二萬七千六百四十三人。”
“其中，分田安置者，三百零五萬四千二百人。進工廠做工者，五十一萬三千人。報名參軍者，二十六萬零四百四十三人。”
“兩廣、中南半島、呂宋島，總人口從兩千八百萬，增至三千九百萬，其中新增人口，八成來自北方難民。”
“農業方麵，新開墾耕地兩千三百萬畝，其中水田一千八百萬畝。今年糧食總產量，預計可達兩千五百萬噸，較去年翻了一番，完全實現自給自足，並有餘糧出口。”
“工業方麵，韶關鋼鐵廠已於上月投產，年產鋼鐵可達二十萬噸。廣州機械廠、佛山紡織廠、茂名化工廠等十七家大型工廠已建成投產，另有三十四家在建。工業總產值，較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四百。”
“文教方麵，新建鄉村小學兩千四百所，縣立中學八十三所，廣州國立大學已招收第一批學生。掃盲班覆蓋所有鄉鎮，文盲率從去年的百分之九十，降至百分之六十五。”
“醫療方麵，新建縣衛生院四十七所，鄉衛生站三百餘座，廣州總醫院已引進德國醫療裝置三十七台，培訓本土醫生、護士八百餘人。霍亂、鼠疫等烈性傳染病，在管治區內已基本絕跡。”
李衛唸完，合上報告，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陳樹坤。
陳樹坤正看著一幅巨幅地圖——一幅涵蓋了整個南中國、中南半島、呂宋島的地圖。
陽光落在地圖上，上麵用不同顏色的標記，標註著工廠、礦山、農田、學校、醫院、鐵路、公路……
密密麻麻，星羅棋佈，像一顆顆種子，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三年，”陳樹坤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從廣州，到河內，到仰光，到馬尼拉，“再給我三年時間。”
“我要讓這片土地上，再沒有一個餓死的人。”
“再沒有一個讀不起書的孩子。”
“再沒有一個看不起病的百姓。”
他抬起頭，看向李衛，目光平靜，卻深邃如海：
“這纔是根基。”
“比十萬條槍，一百艘戰艦，更穩的根基。”
1934年春，韶關，鋼鐵廠建設工地。
春日的陽光灑在粵北的山嶺間，巨大的廠區綿延數裡。
高爐、廠房、鐵軌、煙囪，如同鋼鐵巨獸的骨架，在陽光下拔地而起。
上萬名工人如同忙碌的工蟻，在工地上穿梭，號子聲、敲擊聲、機械的轟鳴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老劉頭蹲在工地外圍的山坡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那幾座正在安裝的高爐，連煙滅了都沒察覺。
他是河南逃荒來的，去年剛到韶關，分了五畝水田。本來該在家種地，可聽說鋼鐵廠招工，一天管三頓飯，還發工錢，他就把地交給婆娘，自己跑來報了名。
不為別的，就為看看，這“鋼鐵”到底是咋煉出來的。
“劉老哥，看啥呢？”
一個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中年人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根煙捲。
老劉頭接過煙捲，別在耳朵上，依舊盯著高爐：“王工長，你說那大鐵爐子，真能煉出鋼來？”
王工長笑了：“能，當然能。那可是從德國運來的最新裝置，全亞洲獨一份。等煉出鋼，咱們就能自己造機器，造拖拉機，造槍炮，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臉色了。”
老劉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煉出來的鋼，能造犁頭不？俺家那犁，還是俺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早該換了。”
“能，當然能！”王工長拍著胸脯，“別說犁頭，就是拖拉機，都能造！陳總司令說了，等鋼鐵廠投產，第一件事就是造拖拉機，造抽水機，造碾米機，讓咱們種地的，再也不用人拉肩扛！”
老劉頭的眼睛瞬間亮了。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震天的歡呼。
“成了！成了！”
“高爐點火了！”
老劉頭猛地站起身。
隻見遠處那座最高的高爐，頂部的煙囪裡，忽然噴出一股滾滾濃煙。
緊接著，赤紅的鐵水從出鐵口奔湧而出，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蜿蜒流入巨大的鐵水包中。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紅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那是鋼水？”老劉頭喃喃道，聲音都在抖。
“是鋼水！”王工長也激動了，用力拍著老劉頭的肩膀，“咱們自己的鋼！咱們中國人自己煉的鋼！”
工地上，歡呼聲、吶喊聲、掌聲，響成一片。
有老工人跪在地上，對著高爐連連磕頭，嘴裏念念有詞。
有年輕人把安全帽扔向天空，喊得嗓子都啞了。
有技術員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淚混著臉上的油汙，淌出一道道痕跡。
老劉頭看著那赤紅的鋼水，看著那衝天的火光，忽然想起去年逃荒時，在黃河邊看到的景象——
渾濁的河水，漂浮的屍體，絕望的人群，還有那些穿著綢緞、騎著高頭大馬、對著災民指指點點的老爺。
他狠狠啐了一口。
“陳總司令，”他低聲說，像是在對天發誓，“您給了俺們活路，俺們就跟著您，把這鋼鐵，煉出來！”
1935年秋，廣州機械廠，總裝車間。
車間裏燈火通明，雪亮的白熾燈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一台台嶄新的機器整齊排列，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最中央的空地上，一台墨綠色的、方頭方腦的鋼鐵機器，正被工人們小心翼翼地除錯著。
那是第一台完全自主生產的拖拉機。
從發動機到底盤，從變速箱到輪胎，全部是廣州機械廠自己造的。
圖紙是德國人帶來的，但材料是韶關鋼鐵廠煉的，零件是工人們一個個車出來的，每一個螺絲，都刻著中國的印記。
陳樹坤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台拖拉機，看了很久。
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麵投下挺拔的影子。
“總司令，”廠長搓著手，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都檢查過了，一切正常，就等您下令試車了。”
陳樹坤點點頭：“開出去，試試。”
“是！”
廠長一揮手，一個年輕的工人跳上駕駛座，熟練地搖動搖柄。
柴油機發出沉悶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拖拉機緩緩開動，駛出車間，駛向廠區外的試驗場。
試驗場是一片剛平整出來的土地，泥濘鬆軟。
拖拉機開上去，履帶碾過泥土，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車身卻穩穩噹噹，沒有絲毫打滑。
圍觀的工人們，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成了！成了！”
“咱們自己能造拖拉機了！”
“陳總司令萬歲！機械廠萬歲！”
陳樹坤走到拖拉機旁，伸手，摸了摸那還帶著餘溫的鋼鐵外殼。
粗糙，冰冷，但結實，滾燙。
“能拉多重？”他問。
廠長連忙回答：“設計載重五噸，實際測試能拉八噸！比十頭牛都有勁！”
陳樹坤點點頭，對那個年輕司機說：“開著它，去附近村裡轉轉。讓老鄉們看看，咱們自己造的機器。”
“是！”
年輕司機興奮地一推操縱桿，拖拉機發出隆隆的轟鳴，駛出廠區，駛上通往附近村莊的土路，留下一路滾滾煙塵，和一路的希望。
陳樹坤沒有跟去。
他隻是站在廠門口，看著那台拖拉機遠去的背影，看著那滾滾的黑煙，看著周圍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工人。
三年。
從德國回來，整整三年了。
這三年，他沒打過一場仗，沒放過一槍一炮。
但他建起了鋼鐵廠，建起了機械廠，建起了紡織廠、化工廠、水泥廠……
他讓三百八十萬災民有了田種，有了飯吃，有了房子住。
他讓兩廣、中南半島、呂宋島的三千九百萬百姓，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
他讓這片土地上，第一次響起了中國人自己造的機器的轟鳴。
“總司令，”李衛走到他身邊，小聲說，“剛收到的訊息，南京那邊，今年的鋼鐵產量，不到五萬噸。還全是小鐵礦、土高爐煉的，質量差，成本高。”
陳樹坤“嗯”了一聲，沒說話。
“還有，”李衛繼續道，“英美法的商人，最近來得越來越勤了。他們想買咱們的布，買咱們的機器，買咱們的拖拉機。開價很高。”
“賣，”陳樹坤說，“但用我們的規矩。要麼用糧食換，要麼用機器換，要麼用技術換。想用紙鈔買的，一概不接。”
“是。”
“另外，”陳樹坤轉過身，看向李衛，目光驟然銳利，“告訴下麵的人，軍工那攤子，也別落下。步槍、機槍、火炮的生產線，該除錯除錯，該投產投產。飛機、坦克的仿製，抓緊。”
“三年不打仗，不是永遠不打仗。”
“劍，得磨鋒利了，才能殺人。”
李衛心中一凜，用力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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